沼泽的淤泥正在缓慢地吞没它们的尸体，暗绿色的泥水渗进了伤口，
把流出来的血液稀释成淡红色，然后消失在浑浊的水洼里。
莉莉娅收起匕首，回到莱昂身后，重新戴好兜帽，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莱昂立刻上前，开始处理孽鬼的尸体。
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抽出一把解剖刀和一把骨锯，
蹲在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孽鬼尸体旁边，刀锋精准地切入腹部，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肌肉纹理划开皮肤。
在巫师世界里，孽鬼这种生物虽然战斗力不高，但在炼金材料和药剂制作上的价值却远超它看起来的凶恶程度。
孽鬼浑身都是宝！
孽鬼的脑是制作水下呼吸药剂的核心成分，如果配合从海妖身上提取的鳃膜使用，效果还能再翻一倍。
孽鬼的心脏能用来炼制身体强化药剂，长期服用可以增强肌肉韧性和抗打击能力。
孽鬼体内的酸液是抗魔药剂的原材料之一，经过提纯后可以有效抵抗多种腐蚀性魔法的伤害。
孽鬼的骨头磨成粉可以做诅咒媒介，
孽鬼的眼球泡在酒精里可以提炼出夜视药水的基底液，
甚至连孽鬼背上的硬毛都能用来制作魔法绳索。
莱昂的动作很熟练，黑塔的学徒训练里有一整门课是教怎么解剖魔法生物采集材料的，
结课考试的题目是一炷香时间内完整取出一只火蜥蜴的眼球、胆囊和背鳍——那个比孽鬼难多了。
莱昂先用刀尖切开孽鬼的颅骨顶部，小心翼翼地取出脑组织，放进随身携带的密封玻璃罐里。
然后是心脏，取出来之后用盐水冲洗干净，包在浸过防腐药水的亚麻布里。
最后是酸腺，孽鬼的胃旁边连着两个小腺体，轻轻挤压就能滴出几滴透明的绿色液体，莱昂用特制的防酸试管接住，塞好塞子，晃了晃，确认密封完好之后才收起来。
每处理完一只，莱昂就把取下来的材料分类装进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灰布口袋里。
这个布袋是莱昂的随身空间，容积大约十平方米，是他还在黑塔时用学分兑换的。
莱昂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把所有孽鬼全部处理完，在随身空间里清点了一下收获，十二份孽鬼脑、心脏、肝脏胃腺和配套的酸腺、还有一大堆骨头和硬毛。
这些材料，足够莱昂在屠龙之前配置一批相当可观的辅助药剂了。
莱昂在水边洗了洗手，把解剖工具上的血迹也一并清洗干净，
然后展开那张防水油纸地图，确认了一下当前位置。
地图上显示，弗尔湖就在前方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走吧。”莱昂收起地图，朝沼泽深处走去。
弗尔湖是沼泽地里一座不算太大的内陆湖，
但湖岸线蜿蜒曲折，被密密麻麻的芦苇和红树林切割得支离破碎，
想要在这样一片区域里找到一只石化鸡蛇的踪迹，光靠运气是不够的。
石化鸡蛇是大型掠食者，它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
如果有它经过的路线，一定会留下明显的压痕和气味
莱昂在距离湖岸大约五百米的地方放慢了脚步，开始在周围的地面上仔细搜寻线索。
很快就有了发现……
在靠近湖岸的一片泥地上，有一条明显的拖行痕迹，宽度大约半米，深度将周围的淤泥挤压出了放射状的裂纹。
拖痕边缘的芦苇被压断了，断裂处很新鲜，还没有被沼泽的水汽泡软。
拖痕一路向西南延伸，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红树林，然后拐进了一道被两排歪脖子树夹在中间的狭窄山谷。
莱昂顺着痕迹一路追踪，最终在山谷的尽头找到了一个洞穴。
洞口不高，大概三米左右，宽度也只够两个人并排进去。
洞口附近还有几尊石像，
一只沼泽鹿保持着正要跃入灌木丛的姿态变成了石头，
一只沼泽狐蜷缩成一团石球，还有一尊穿着皮甲的人类石像半跪在地上，
手里还握着一把断掉的剑，石化的脸上凝固着永恒的恐惧。
这些大概都是被石化鸡蛇的目光扫到的猎物，还没来得及逃跑就变成了石头，
莱昂没有进入洞穴。
在封闭空间里正面对上石化鸡蛇会非常被，
莱昂拉着莉莉娅拉到山谷一侧的一块巨石后面，决定埋伏一手，等着石化鸡蛇回来，或者从洞穴离开。
莱昂开始等待，沼泽的午后格外漫长。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和芦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
蚊虫在耳边嗡嗡地飞，偶尔有一只沼泽蛙从不远处的浅水里跳出来，啪嗒一声又砸进水里。
等了很久，一直到了黄昏，洞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既没有石化鸡蛇出来，也没有石化鸡蛇回来。
莱昂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不会找错了吧？
拖痕确实指向这个洞穴，洞口的石像也确实说明这里有石化鸡蛇活动，
但如果它已经弃巢了呢？或者它正好在今天出远门了？
莱昂正思索着，身后，一个五六米的巨大黑影悄然滑翔落下，
一根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莉莉娅小声说道：
“我们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莱昂没有回头，装出一副还在专心致志盯着洞口的模样，右手极其缓慢地伸进外套内侧，指尖触到了那面铜框镜子的冰凉边缘。
与此同时，莱昂将精神力从眉心向外推开。
精神力不是视线，不需要转头就能感知周围的环境，
这是正式巫师和学徒之间最本质的区别之一，莱昂虽然还没有正式晋升，但距离那道门槛已经只差最后半步了。
精神力的反馈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没有颜色的画面：
从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滑翔落下的，是一只巨大的怪物。
它的体型比莱昂预估的还要大，从头到尾至少六米，站在地上的时候脊背的高度超过了他的头顶。
它长着公鸡的躯干和胸脯，但体型比任何公鸡都要庞大百倍，胸前的硬羽根根竖起，羽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一对翅膀半张着，翅骨末端探出几根锋利的骨刺。
下半身是一条粗壮的蛇尾，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泥地上无声地蜿蜒。
莱昂握紧了镜子，猛地转过身，眼睛在转身的过程中已经紧紧闭上，
双手将镜面精准地举到了石化鸡蛇脑袋的正前方。
石化鸡蛇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的眼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从头部开始石化。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一只五六米长的巨兽就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雕，保持着低头前探、张牙舞爪的姿态，
连翅膀上还没来得及收拢的骨刺和嘴角淌下来的一滴粘液都凝固在了石化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