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进浴池时,木晚吟才注意到脚踝上链子的走向。
金色细链从铃铛处延伸,沿着地砖的纹路,最终隐入浴池的石壁里。
那链子像是被特意固定在浴池之中。
木晚吟低头看着,烛光下链子泛着暖光,衬得脚踝的皮肤白皙,这链子缠在上面倒也算一件饰物,只是这寓意不太好。
叶清雪抱着她跨过门槛,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这间浴室很大。
池子用整块白玉凿成,池水是淡青色,水面漂浮着几瓣梅花,池边整齐摆放着矮榻、软巾和药瓶,看得出是提前准备了很久。
真正让木晚吟在意的是正对浴池的那面镜子。
那是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铜镜。
镜面光亮,能照清所有细节,池中人的一举一动都会映入镜中,那个角度很是刁钻。
寻常人家不会在浴池里装这样一面镜子。
镜中是叶清雪抱着木晚吟的画面。
木晚吟长发半挽,垂在肩头,白色长衫被水汽蒸得有些透,她整个人懒散地窝在青衣女子的臂弯里,脚踝上的金链垂入水中,铃铛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副打扮,还有这面镜子,很难不让人多想。
画面虽然好看,可要是传了出去,她经营多年的神女名声就全毁了。
“清雪。”
叶清雪低头看她,目光温顺。
“这镜子你放的?”
“嗯。”
叶清雪回答得很坦然,木晚吟挑了下眉,等她继续说。
叶清雪将她放在池边的矮榻上,替她脱去外衫,动作仔细,指尖避开了所有不该碰的地方,守着规矩。
“小姐曾教过我梳发。”
“那时我总看不清自己的手,就想着,若有一面大镜子,便能照着学了。”
这话听着乖巧,配上她安静为木晚吟挽起袖子的模样,谁听了都会心软。
木晚吟的注意力却还在那面镜子上。
镜中的叶清雪站在她身后解开发带,青衣与白衫的影子叠在一处,镜子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叶清雪低头时,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
那份温柔之下,压着的是占有。
脚探入热汤,水汽氤氲,链子沉入水底,铃铛被药汤包裹,声音变得模糊。
叶清雪在她身后跪坐下来,卷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为她按揉肩颈。
手法比平时更细致。
从肩头到后颈,力道刚好,带着薄茧的指腹碾过酸胀的筋络时,木晚吟舒服得差点眯起眼。
这双手杀人利落,伺候人也同样利落。
“水温合适吗?”
“嗯。”
“药包换了新的,加了舒筋草和定魂叶,头往后靠些,这里需要用力。”
木晚吟顺从地后靠,后脑抵在叶清雪的肩窝,热气蒸得她浑身酥软,她闭上眼,任由那双手在肩颈游走。
叶清雪的呼吸就在耳后,很浅,很稳,只是偶尔会停顿一下。
停顿的位置在她耳垂旁边,时间极短,短到像个错觉。
“想说什么就说。”
颈侧的手指停住了。
“晚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那声规矩的“小姐”。
“嗯?”
叶清雪没有继续说下去,手指从颈侧滑到肩头,替她拢好滑落的衣领,又拿起软巾沾了热水,擦拭她露在外面的手臂。
从指尖到手腕,再从手腕到肘弯,她擦得十分仔细。
帕子是温的,指腹是凉的,两种触感交替落在皮肤上。
木晚吟泡在热水里,被伺候得浑身懒散。
镜子里的画面也跟着动,青衣女子跪坐在白玉池边,垂眸替人擦手,神情专注,而白衫女子半靠在她肩上,眼睫低垂,神态疏淡,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看着镜中交叠的倒影,木晚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水汽向上飘,铜镜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叶清雪的手从她肩头滑下,拿了把木梳,开始替她梳理长发。
热水泡着,木晚吟整个人都懒洋洋的,链子沉在池底,铃铛又闷闷地响了一声。
叶清雪没再问话,梳子从发顶往下,遇到打结的地方便慢下来,用指头先捻开,再梳过去,手法很是熟练。
木晚吟靠着池边,闭着眼,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系统联系不上,灵力被链子压制,叶清雪有仙君级的修为,在这个心障世界里几乎是无敌的,硬来行不通。
那就只能软磨。
“清雪。”
“嗯?晚吟?”
“我饿了。”
木晚吟撑着额头,懒懒地开口。
叶清雪的手停顿片刻,随后起身去了外间,拿了点心回来,一碟桂花糕,一碟莲子酥,都放在池边的矮榻上。
“先泡着,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木晚吟睁开眼,看了看那碟糕点,又看向叶清雪。
叶清雪站在池边,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没有离开,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等木晚吟泡好。
这个眼神木晚吟很熟悉,当初在道场,面对跪着的两百万人时,叶清雪也是这么看着她的,安静,不多话,但一直都在。
木晚吟伸手去够矮榻上的桂花糕,指尖刚碰到碟子边缘,脚踝上的链子就绷直了,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还差半寸。
叶清雪走过来,把碟子端到她手边。
“够不到就跟我说。”
木晚吟咬了口桂花糕,甜而不腻,火候正好,她嚼着嚼着,忽然开了口。
“你手艺比以前好了。”
叶清雪蹲在池边,拿帕子替她擦掉唇角的碎屑。
“以前小姐嫌甜,我就少放了些糖。”
她没等木晚吟回应,又端过莲子酥,掰成小块放在她掌心。
“这个凉了会硬,先吃。”
木晚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酥块,感觉有些不对。
叶清雪这是在喂她。
木晚吟很快吃完了酥块,味道确实不错。
“在这住了多久了?”她问。
叶清雪想了想,“没数过。”
“一个人?”
“嗯。”
木晚吟又问。
“不闷吗?”
叶清雪摇了摇头,替她把散落在水面的长发捞起,拧掉水分。
“有人来就不闷。”
木晚吟心里咯噔一下。
她往前坐了些,水声哗啦作响,链子也跟着动,叶清雪的手停下,目光从发梢移到她的脚踝,金链在那里的皮肤上绕了两圈。
“怎么了?”
“链子勒得慌。”
叶清雪蹲下去,手指碰到她的脚踝,指腹微凉,木晚吟的脚趾缩了一下。
叶清雪没有抬头。
“疼?”
“痒。”木晚吟明有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