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亲睦族的牌匾就悬于众人之上。
随着“吱呀”重重一声响,祠堂大门完全向内敞开。
在祠堂的正中,神龛错落排布,供奉着无数先祖牌位。
昨日,林之遥亲手为这些牌位描了金,如今抬眼一看,清冷肃穆的气氛混合着阵阵檀香,扑面而来。
全族上下统一着装,除了族老长辈们是清一色的长布衫,后辈们全部是深色中山装。
众人身姿端正,屏气凝神,面容庄重。
南城林氏核心族人早已于一周前抵达老宅,他们跟在林之遥的队列身后,共同踏进祠堂。
林见山看着站在最前面坚韧挺拔的少女,一股难以言喻激动之情油然而生。
之遥,真的做到了。
作为林家族长,林翰宗已经掌权多年,面色沉静,不威自怒。
他站在林之遥与林崇山二人之中,看着面前排列整齐的先祖牌位,忽然有些恍然。
悠悠数十载,恍如昨日。
“林家宗族祭祖大典,今日启祭!”作为族老的林必先立于香案旁边,语气沉稳道,“新旧主就位,遏祖辞任,行大礼!”
听到这一声轻喝,无论是祠堂内外的族人,精神皆是一振。
林翰宗步伐沉稳,上前一步,屈膝跪在祠堂正中的蒲团之上。
这位老族长在列祖列宗排位面前,恭敬弯腰,额头抵地。
祠堂内郑重肃穆,林之遥和林崇山分别于两侧跪拜,三跪九叩之后,礼毕。
林翰宗直着身子,跪坐在前,声音沉厚温缓:“列祖列宗在上,今林氏宗族十七任族长林宗翰,在此向先祖禀告——”
“翰宗执掌宗族四十二载,守业立家,不敢懈怠。”
“如今后代人才辈出,尊族老合议,将于今日卸任,将林氏一族家业、族规、门楣权责,皆传于嫡系后辈林之遥。”
“之遥年方十八,龙章凤姿,天挺其质;玉润金声,世继其华。可堪家主之大任。”
“翰宗后人林氏崇山,昆玉其质,松柏其志;渊渟岳峙,克振家声,可担族长之责。”
“望先祖念余传位之心,护持庇佑,安我族人。”
禀词落毕,林翰宗无比虔诚,再次磕头。
随后在林崇山与林之遥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他接过胞弟林必先递来的清香,举至眉心正中,而后恭敬地插进香炉,往侧边而退。
林必先嗓音沉稳,自带肃穆气场:“新主登位,拜祖立誓!”
青石板铺就的祠堂里寂静无声。
所有族人同时看望立于右方最前面的那个女孩,眼底的神色难以言喻。
特别是六房众人。
林老爷子紧紧地盯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忽然想起初次在军属院见到这个孙女的时候。
她不争不抢,沉默少言,对于任何事都不甚在意。
即便是家人要将本属于她的婚事拱手让人,她依旧不为所动,眉眼如常。
林老爷子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个孙女绝非池中之物。
继承人的位置,他毫不犹豫就给了她,哪怕所有人都说他老糊涂了,竟然把掌家权给了孙女。
可从残酷年代走来的林老爷子却清楚,在家族谋求突破与改变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庸人来掌权,而是能者居之。
之遥不负他所望,不仅做到了,此刻还站在家族权力的最巅峰。
林老爷子虽然还是有些心酸,孙女要分支,但此时此刻,那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与豪情是完全藏不住的。
林父心情最为复杂。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亏欠愧疚都有,但更多的,是惭愧。
惟有林季卿,见妹妹风头无两,由衷露出了笑容。
香案之前,林之遥双手持香,长跪于蒲团之上。
她嗓音不急不缓,温润沉敛:“林氏后人林之遥,承蒙先祖荫蔽,今日继任林氏家主。”
“先祖积德立业,以仁厚传家,以信义立业,遗训昭昭, 永世难忘。”
“木必有本,水必有源,先祖栉风沐雨,方有林氏百年之根基。不孝裔孙之遥跪于灵前立誓,自今日起,愿以一身担全族兴衰之责。”
“惟愿先祖垂怜庇佑,护林氏世代延绵,基业常青。”
“此誓铭心,九叩为证。”
她话音刚落,后面族人齐声跪下,与她共同叩首。
直至林之遥起身,将线香插入香炉之中,林必先才再次开口——
“先祖庇佑,林氏族人上下同心,岁岁安稳,基业绵长!”
林翰宗将放着族谱以及家族传承信物的托盘端起,双手郑重递出。
“林家基业,今日,便交于你手。”
林之遥伸手承接,稳稳托住:“必不负先祖以及族人众望。”
下一瞬。
立于祠堂内外的族人,包括林必先等人在内,所有人齐齐躬身俯首。
声浪如潮,响彻宗祠——
“恭迎新家主!”
“先祖庇佑,林氏永昌!”
……
祭祖礼毕,祠堂外面的鞭炮整整响了一天。
林家权柄交割完毕,今日林氏宗族大摆筵席,共襄盛举。
不仅如此,今天还是家主的成人礼,喜上加喜,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但祠堂只有核心家族成员可以进。
六房往日也是只有继承人才能进的,林父今日纯属是沾了光了。
他和林季卿一个是家主亲父,一个是家主长兄,哪怕分支了,依旧有些血缘羁绊。
但也仅限这种礼节上的尊重了。
“这流水席得摆几天呀?”看着络绎不绝的宾客,陆昭羡慕道,“陆柏,等以后你接手家业了,也能有这么大的阵仗吗?”
听到这话,陆柏看了眼从自己身前而过的林家客人,傲然朗声道:“自然!”
但等人家过去了,他又立马放低了声音,一脸哀求道:“小祖宗!你可别瞎说了行吗?咱家什么家底?人家林家什么家底?”
“你看看林氏主脉和旁支的族人,加起来都上万了,咱们家那七大姑八大姨的加起来能有两百个人就不错了。”
“还家业,不就那几家公司吗?之遥她继承的可不是这些东西。”
“咱家跟人家林家比起来就是一个暴发户,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你下次别当众说,这里认识我的人也有几个,哥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陆柏虽然是个体面人,而且有时候也很装,但是在这种场合,他是真的不敢太装。
毕竟林家来往的宾客,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而且他父亲以前在部队也有不少人认识。
陆德忠有什么家底,他们还是清楚的!
“看我眼色,少说话,多吃饭。”陆柏双手合十,“拜托了祖宗,您行行好,就听哥一回话吧。”
不然他是真的会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