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沈青看着赵晓晓牵着陆烬的衣袖走远，眼眶里那点酸涩感还没泛上来，胳膊肘就被苏念碰了一下。
“赵总，”苏念压低声音，手提袋里的录音笔往前递了半寸，“剧本第三幕，豪门恶姐棒打鸳鸯拿钱砸人，你忘了演了。”
赵沈青的伤感被这句话堵在嗓子眼，他张了张嘴，打了个橘子味的嗝，把眼泪憋成了火气。
他想起来，这件香奈儿套裙上衣内兜里，还揣着一张林伯早上开好的支票。对，让晓晓吵架，激活她的潜意识。
赵沈青：(ꐦ;᷅д᷄;)
“差点把正事忘了！”
前面，赵晓晓的新人字拖还没迈过四合院大门口的石门槛，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声响，有人穿着皮鞋在青石板上快步跑，裙摆金属扣不停磕碰。
“站住！”
赵沈青从东厢房冲了出来，藏蓝色裙子下摆被门槛绊了一下。他拿膝盖顶着裙面走过去，四十四码的低跟皮鞋在石板地上踩得沉闷，两片假睫毛扑闪个不停。
苏念跟在后面，手提袋里的录音笔红灯闪烁，嘴角动了动。
赵晓晓转过身，手摸出碎屏计算器攥在掌心，拇指按在开机键上方。
她看着赵沈青踩着皮鞋冲过来，裙子撑得拉紧。
“大姐你跑这么急干嘛？裙子开叉了你知不知道。”
赵沈青低头，裙摆左侧的缝线确实扯开了一道两公分的口子，露出里面一截黑色运动裤腿。
赵沈青：(ꐦ;Дꐦ;)
他用手把裙摆往中间拉了拉，假睫毛上没干透的胶水珠掉下来，砸在胸前的金扣上。
“你别管我裙子！”赵沈青把嗓音往上提，发出的声音有点尖，“我今天来就一件事！”
他从套裙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叠好的支票，在赵晓晓面前抖开，上面的金额写着五百万。
“这是五百万！拿了钱，从今天起离开我弟弟，再也不许出现在他跟前！”
赵晓晓的眼珠子在支票和手里的碎屏计算器之间来回看。
三秒后，碎屏计算器的开机键被她按下，屏幕跳出一个零。
“五百万？”
赵晓晓的声调有些难以置信。
赵晓晓：(ꐦ✧‿✧)
她走上前两步，人字拖在石板上拍了两声，把碎屏计算器在支票旁边横过去比了比，碎屏幕的绿光映着支票上的蓝色油墨。
“大姐，你弟弟就值五百万？”
赵沈青挺着脖子，假睫毛在阳光底下投着阴影。
“五百万还少？你一个网咖认识的……”
“少！”赵晓晓打断他的话，碎屏计算器在手里转了一圈，拇指在按键上敲出一串脆响，“你弟弟身高一米八几，脸长得能去拍广告，还会做饭，虽然目前只在网咖上班但好歹有份正经工作。这种条件的男人放到京城婚恋市场上，保底八千万！”
赵沈青卡了一下，花了五秒才把气顺下来。
“你说多少？！”
赵晓晓把计算器屏幕往他面前一转，噼里啪啦狂按。
“八千万是保底价，还没算上通货膨胀系数和京城房价涨幅修正值，加上这两项之后精确数字是八千零六十二万四千一百七十三块六毛。”
她扯了扯嘴角。
“六毛是零头，给你打了折了。”
陆烬站在赵晓晓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假发的刘海被风吹着，他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沈青攥着五百万支票，手指上涂的粉底液被汗水冲开，露出底下的皮肤。
他的右手往裤兜方向摸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条裙子没有裤兜，速效救心丸还在门边的编织袋里放着。
苏念从旁边走过来，左手从手提袋侧兜摸出一颗维C含片，右手捏着一张湿帕子，送到他面前。
苏念：(ꐦ˘͈⌓˘͈)
“陆姐，别激动，含一颗。”
赵沈青含着维C含片，橘子味在嘴里散开，假睫毛右半边已经翘起来了。
赵晓晓看着赵沈青吃药，碎屏计算器在手里停了下来。
她盯着含片塞进嘴里的动作，又盯着苏念递药的姿势，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只是听不真切。
“大姐你心脏不好？”
赵沈青含混地回了一句。
“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你这种有基础病的富家千金，情绪管理能力明显不达标，你弟弟要是跟了我，我至少能帮你省一半的急救费用。”
赵晓晓把碎屏计算器往裤兜里一塞，那张塞不进去的白色权限卡被计算器顶着露出一个角，她没发现。
“这样吧大姐，五百万的分手费我不接受，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反报价。”
赵沈青的假睫毛抖了两下。
“什么反报价？”
“你给我八千万零六毛，我非但不离开你弟弟，我还包办他未来三十年的一日三餐加洗衣服加打扫卫生加心理疏导，附赠节假日陪聊服务。”
赵沈青：(ꐦ°̥̥̥ₒ°̥̥̥̥)
他手腕上那块健康监测表闪着警报，数字从九十一升到一百零八。
赵晓晓把那张五百万支票从他手里拿走，翻看背面，又举到太阳底下照了照。
“这支票倒是真的。”
她把支票对折塞进裤兜，跟碎屏计算器和白色权限卡挤在一起。
“喂你干嘛！那是让你拿了滚蛋的！”
“我理解，但你看，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精神，劳动者被单方面解约时有权获得经济补偿金，我跟你弟弟虽然只签了一个月的临时合同，但五百万的补偿标准说明你们家底殷实，我更不能走了。”
赵晓晓：(ꐦ✌ω✌)
她把那张支票在裤兜里拍了两下。
“大姐，你这五百万不是分手费，是我留下来的定金。”
赵沈青往后退了一步，右脚的皮鞋踩到裙摆，身子歪了一下，苏念从侧面扶住了他的胳膊。
赵沈青那条裙子左侧的口子又往上撕开了一点，黑色运动裤腿露得更多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装扮，又抬头看着赵晓晓。那张完全不认识他但讨价还价的架势跟以前一样的脸，让他嗓子里堵着东西。
他咽了回去。
“你这个丫头……”
“丫头怎么了？丫头会算账，你弟弟跟了我是他赚了，八千万我都没跟他收，这叫友情价懂不懂。”
赵晓晓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人字拖在青石板上拍得响，头也不回地冲着陆烬招手。
“黄毛走了，你大姐给了五百万定金，今天晚饭升级，我请你吃碗拌面。”
陆烬从石柱旁边跟上她的步子，假发在风里飘起来，一缕蹭到了她后脑勺上的纱布绷带。
赵晓晓伸手拨开假发，手指碰到纱布下面还没好透的伤口边缘，缩了一下，没回头。
赵沈青站在院子里，穿着被撕开口子的香奈儿套裙，踩着皮鞋，左边假睫毛完全翘了起来。
苏念站在旁边，手指从他的胳膊滑下，搭在手腕旁，健康监测表响着。
“她刚才讲价的样子。”赵沈青的声音恢复了低沉，有些粗。
苏念没接话，从编织袋里翻出那条深灰配浅蓝的围巾，搭在他的手背上。
赵沈青低头看着围巾盖住手指，健康监测表的数字在苏念靠近时降了下去，九十九，九十五，九十二。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多冒出两颗嫩芽，比昨天大了一圈，在风里晃。
赵沈青抬头看着大门口赵晓晓消失的方向，她那张白色权限卡的一角从裤兜里露着，在光线下亮了一下。
他的左手在口袋里摸了个空，只摸到裙子布料。
速效救心丸不在这里。
但橘子味的维C含片还留在舌根上，酸酸甜甜的。
赵沈青弯腰把鞋跟从裙摆里踢出来，裙子又撕开了一点，他不管了。
“念念。”
“嗯？”
“她叫我的时候说的是大姐。”
苏念把围巾尾端 resolve 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贴着皮肤。
“但她嫌弃你假睫毛歪的那个角度，跟以前嫌弃你袜子穿反的角度一模一样。”
赵沈青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深灰色的毛线在光线下泛着光，盖住了手腕上跳动数字的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