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的瞌睡虫跑了一半,好奇地掀开车帘望过去。
只见前面不远的路边,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书生推推搡搡,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那书生看起来文弱,被推得踉踉跄跄,书箱也掉在地上,书和笔墨散了一地。
“怎么回事?”俞浅浅皱眉。
齐旻也看到了,眉头微蹙,对车外的沈渡道:“去看看。”
沈渡应声下马,走上前。那几人见沈渡气势冷硬,顿时收敛了些,但嘴里还在嚷嚷:“这穷酸书生撞翻了我们的货担,不赔钱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书生涨红了脸,连连作揖:“小生真的不是故意的!方才才不小心碰到的……小生身上实在没那么多银钱……”
“没有钱?那就拿你这些破书烂笔抵债!”一个汉子说着就要去捡地上的书。
“住手!”沈渡冷声喝止,目光扫过那几人,“他撞翻了什么?值多少?”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领头的光头梗着脖子道:“我们担的是上好的山货!灵芝!被他这一撞都摔坏了,少说得赔十两银子!”
“十两?”那书生脸色更白,嘴唇哆嗦,“小生全部盘缠不过三两,还要进京赶考……哪来十两……”
“哼,原来是赶考的穷酸!”光头嗤笑一声,“没钱赴什么考?不如把书卖了,回家种地去吧!”
书生又气又急,眼圈都红了,却不知如何辩驳,只是紧紧护着自己的书箱。
马车里,俞浅浅听得直皱眉。[灵芝?路边摆摊卖灵芝?骗鬼呢!明显是看这书生文弱,想讹人!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真可恶!]
她转头看向齐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阿旻,这人不像说谎,那几个倒像地痞……”
齐旻自然看出端倪,见浅浅一脸不忿,便问:“你想帮他?”
俞浅浅点头:“嗯。一个书生,真被讹了十两,怕是连京城都到不了。而且读书不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齐旻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依你。”
他示意沈渡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沈渡领命,走到那几人和书生面前,冷冷开口:“你们说他撞坏了灵芝,价值十两。灵芝呢?拿来查验。若是上等灵芝受损,银子我们替这位公子赔了。若是寻常山货,或者根本没有——”
沈渡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人:“那便是蓄意讹诈,按律当扭送官府,杖责二十,罚没家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那几人本就是附近的地痞,惯会欺软怕硬,见沈渡出面,早就心里打鼓。又听要“扭送官府”,顿时慌了神。他们哪有什么灵芝,不过是些寻常山菇野菜。
光头额头冒汗,强撑着道:“你、你们是什么人?多管闲事!”
沈渡懒得废话,厉声道:“放肆!到底怎么回事还不从实招来!”
沈渡懒得废话,厉声道:“放肆!贵人的车驾也敢冲撞,还不从实招来!”
“贵、贵人?!”那几人和书生都惊呆了。光头腿一软,差点跪下。
昨天泽县刚出了县丞之子被惩治的事,百姓对过路贵人格外敬畏,何况眼前这些人气势逼人,绝非寻常人家。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光头噗通跪下,连连磕头,“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求贵人饶命!饶命啊!”
其他几人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跪下求饶。
沈渡冷哼一声:“既如此,还不快滚!”
“是是是!谢贵人不杀之恩!”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货担”都忘了拿。
那书生也回过神来,慌忙整理衣冠,对着马车深深一揖,颤抖的说:“晚生李文轩,多谢贵人解围!多谢贵人!”
齐旻并未露面,只淡淡对沈渡道:“给他十两银子作盘缠,让他速速赶路吧。”
沈渡应下,从怀中取出十两银子递过去:“李公子,这是我家主子赏你的盘缠,拿着赶路吧。日后行事小心些。”
李文轩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愣住了。他连忙推拒:“不、不可!贵人已为晚生解围,晚生感激不尽,岂能再收如此厚赠?这使不得!”
俞浅浅在马车里听得着急,这书生也太实诚了!她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脸,对外面扬声道:“李公子不必推辞!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我家……夫君赠你银两,是盼你能安心备考,若他日金榜题名,能为国为民出力,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李文轩闻声抬头,只见帘后露出一张清丽的脸,虽只惊鸿一瞥,却已觉光彩照人。
他心知这是贵人内眷,不敢直视,连忙低下头,又是深深一揖:“夫人金玉良言,晚生谨记!晚生定当刻苦攻读,不负贵人与夫人厚望!这银两……晚生愧领了!”
他双手接过银子,再次郑重道谢,小心地收拾好散落的书籍,背起书箱,对着马车长揖,这才转身,步履匆匆地继续赶路。
俞浅浅放下车帘,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这书生倒是个知礼的。希望他能高中吧。”
齐旻看着她满足的笑容,伸手将她揽回身边,语气淡淡的:“夫人倒是心善。”
俞浅浅听出他话里那点微不可察的酸意,故意凑近他,仰着脸笑道:“怎么?夫君心疼银子了?”
齐旻捏了捏她的鼻尖:“为夫岂是心疼银子?只是——”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低声道,“那书生模样还算周正,夫人倒是还特意叮嘱他‘金榜题名’。”
俞浅浅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抬头看着齐旻那张明明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丝别扭的俊脸,心里乐开了花。
[齐旻这是在吃醋?吃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落魄书生的醋?哈哈哈!这醋劲儿也太可爱了吧!]
“阿旻,”俞浅浅努力压下笑,伸手捧住他的脸,眼中满是戏谑,“你该不会是……吃味了吧?”
齐旻别扭的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胡说。为夫岂会与一介书生计较。”
“哦——是吗?”俞浅浅拖长了调子,故意逗他,“可我刚才明明看见,某人听到我夸那书生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呢。还有,……”
齐旻被她戳破,有些恼,低头瞪她:“俞浅浅!”
“干嘛?”俞浅浅才不怕他,反而凑得更近,贴上他的鼻尖,吐气如兰,“夫君~你难道不知道,在我眼里心里,全天下的男人加起来,也不及你一根头发丝吗?就算在路上看到小猫小狗我也会给点吃的呀。你连小猫小狗的醋都吃?”
她说得又娇又软,眼神却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齐旻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心里那点别扭也被搅散了。他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作为惩罚。
“小猫小狗?为夫看你才是只没良心的小野猫,专会气人。”他声音低哑,带着无奈的笑意。
俞浅浅吃痛,轻呼一声,随即又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才不是小野猫,我是家猫!是你齐旻养的家猫!只对你一个人撒娇,只挠你一个人!”
[啊,我真是越来越会了!这情话说的,我自己都要脸红了!不过效果好像不错?]
齐旻果然被取悦了,脸色由阴转晴,还带上了一丝笑意。他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低声道:“既是我养的家猫,那就要听话。以后不许随便对旁人笑,不许随便夸旁人,更不许随便赠人银两。要赠,也让为夫来赠。”
“霸道!”俞浅浅嘴上抱怨,心里却甜丝丝的,“知道啦!我的银子只给你花,你的银子……我帮你花!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齐旻满意地低头,在她唇上又厮磨了一会儿,才稍稍退开,指尖抚过她微肿的唇瓣,眼神幽暗,“记住你的话。若敢忘了——”
“若敢忘了,你就罚我!”俞浅浅抢答,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捂住肚子,“哎呀,我饿了!刚才的包子不顶饱,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齐旻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不拆穿,顺着她的话道:“前面快到驿站了,我们在那里用午膳。想吃什么?”
“想吃点清淡的,但又想喝点热汤……”浅浅开始认真思考菜单,仿佛刚才那个撩拨人的小妖精不是她。
马车继续前行,载着一室温馨,向着京城,稳稳驶去。
而那个名叫李文轩的书生,怀揣着十两银子和一份沉甸甸的感激,也正朝着他的梦想和未知的命运,步履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