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去,官道两侧的田野渐渐明朗。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俞浅浅靠在齐旻肩头,懒洋洋的说:“阿旻,你说那个李文轩,能考上吗?”
齐旻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天下士子如过江之鲫,能否高中,看才学,也看时运。”
“那他运气算好的,遇到了我们。”俞浅浅笑,仰头看他,“你心里是不是还在嘀咕,觉得我多事?”
齐旻没有否认,垂眸看她,“浅浅,你心太善。这世道,不是每个你遇到的人都值得帮。有的时候不能乱发善心。”
“我才不是乱发善心。”俞浅浅坐直身体,认真道,“我帮他,是看那几个地痞明显讹诈,而那书生如此危险却不忘护着书本,可见是个真心向学的。帮一把,结个善缘,或许将来真有用呢?”
她拽着齐旻的衣袖,撒娇的说:“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有你在呀。我家夫君厉害,轻轻松松就吓跑那些坏蛋了。要是只有我自己,我才不敢随便出头呢。”
[拍马屁要拍到位!顺便强调一下依赖感,完美。]
齐旻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舒坦了。他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就你会说。歪理一套一套的。”
“才不是歪理,是道理。”俞浅浅顺势靠回他怀里,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而且……就当是为我们的孩子积福了。多行善事,希望他将来平安顺遂。”
提到孩子,齐旻眼神也柔和下来,大手覆盖住她的手,一起感受着那处温暖。
“嗯。都听你的。”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过,下不为例。再有下次,让沈渡处理,你不许再掀帘子。”
“知道啦,醋坛子。”俞浅浅偷笑。
“你说什么?”齐旻眯起眼。
“我说——夫君最英明神武,心胸宽广,才不会乱吃飞醋呢!”俞浅浅赶紧改口,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齐旻哼笑一声,拿她没办法。
马车平稳前行,偶尔有鸟鸣从林间传来。
沈渡在外面驾着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俞姑娘是真有办法,三言两语就哄好了。啧,一物降一物。]
临近午时,马车在一处官道旁的驿站停下。这驿站规模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齐旻扶着俞浅浅下车,沈渡已进去打点。青荷赶紧上前扶着俞浅浅另一侧。
驿丞见来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将最好的雅间收拾出来。
饭菜很快上来,都是按齐旻吩咐的,清淡可口,有菜有汤。一道山药排骨汤炖得奶白,香气扑鼻。
“尝尝这个。”齐旻盛了碗汤,仔细吹温了,才放到俞浅浅面前。
俞浅浅喝了一口,满足地赞道:“好喝!比王府的厨子炖得还香。”她夹了块排骨放到齐旻碗里,“你也吃啊,别光顾着我。”
两人正吃着,外面隐约传来喧哗声,似乎有大队车马停驻。
沈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主子,是路过的商队,还有几辆看似官宦家眷的马车,正在驿站歇脚补充。”
齐旻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继续给俞浅浅布菜。“不必理会,我们吃我们的,吃完早些赶路。”
“是。”沈渡退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没过一会儿,雅间外就传来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这间看着最敞亮干净,我们就用这间!驿丞,快让人收拾出来!”
驿丞为难的声音响起:“这位夫人,这间已有贵客在用膳了。旁边那间也极好,小人马上为您收拾……”
“什么贵客?还能比我们老爷更贵?”那女不依不饶,“我们可是要进京赴任的!你去说,让他们换个地方,这间我们包了!”
俞浅浅和齐旻对视一眼。齐旻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驿丞满头大汗地进来,躬身道:“二位贵人,实在对不住……外面是赴京上任的工部员外郎李大人的家眷,想、想用这间屋子……您二位可否行个方便,移步隔壁?今日饭钱,小的分文不取……”
齐旻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皮都没抬:“让他们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驿丞腿一软,差点跪下。
外面那女声显然听到了,立刻拔高了嗓门:“好大的口气!里面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们老爷是谁?识相的快快让出来!”
齐旻缓缓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门口。“沈渡。”
“属下在。”沈渡瞬间出现。
“掌嘴。然后扔出去。”齐旻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气,“告诉那位李大人,若不会管教内眷,本世子不介意替他管教管教。”
“世子?!”驿丞和外面那女人同时惊呼。
沈渡已经闪身出去。只听“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和惊呼。很快,外面一阵鸡飞狗跳,然后迅速安静下来。
驿丞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门。
俞浅浅看着齐旻依旧平静的侧脸,小声问:“会不会……太直接了?”工部员外郎,好歹是个官。
齐旻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清爽的笋片放到她碗里,淡淡道:“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家眷就敢如此嚣张,可见平日里是什么做派。进京赴任?正好,本世子帮他醒醒神。”
他看向俞浅浅,眼神缓和:“吓到了?”
“没有。”俞浅浅摇头,反而有点想笑,“就是觉得……跟着你,果然不会被欺负。”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本世子’这三个字,说出来真好用。”
齐旻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学着她压低声音:“喜欢?以后让你多用用,‘世子妃’。”
俞浅浅脸一热,嗔他一眼:“谁要用了!吃饭吃饭!”
外面彻底清净了。两人用完膳,稍作休息,便重新赶路。
俞浅浅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看到驿站门口,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他们马车的方向不住作揖,旁边还站着个捂着脸、抽抽搭搭的妇人。
“看来是知道踢到铁板了。”俞浅浅放下帘子。
“京城脚下,多得是不长眼的人。”齐旻将她搂过来,让她靠着自己休息,“以后你会见到更多。怕吗?”
“有你在,不怕。”俞浅浅闭上眼,嗅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不过……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嗯,快了。”齐旻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眼神渐深,“今晚在最后一个驿站歇息,明天下午,就能进城了。”
京城,就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早已铺开的棋局,和必须面对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