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齐旻就该走了。按规矩,新郎新娘婚前一夜不能见面,更不能同宿。他能来陪她用晚膳,已经是极限了。
他站在门口,握着俞浅浅的手,“我走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脚下却像生了根。
“嗯,路上小心。”俞浅浅回握他,用力捏了捏,“明天……我等你。”
“等我。”齐旻重复了一遍,好像要把这两个字刻进心里。他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然后转身大步走入夜色里。
俞浅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姑娘,回屋吧,夜里风大。”青荷在一旁轻声说。
“嗯。”俞浅浅转身回屋。心里的那点不舍,很快被对明天的期待盖了过去。
俞浅浅洗漱躺下,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宝儿,咱们一起,等着你爹爹明天来接。”她低声说,嘴角带着笑意。
归宁居的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等着明天那场大日子的开场。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归宁居就亮了灯。
俞浅浅是被青荷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她迷迷糊糊坐在妆台前,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
“卯正了,姑娘。”青荷一边替她梳头,一边笑,“陈夫人已经在偏厅候着了,赵嬷嬷在煮红枣茶。您再眯一会儿,我先给您开脸。”
“开脸……”俞浅浅一个激灵清醒了。她上辈子在宫里见过这种老规矩,用两根线绞掉脸上的汗毛,疼倒是不太疼,就是有点吓人。她看着青荷手里的白线,缩了缩脖子,“轻点啊。”
“姑娘皮肤嫩,奴婢手轻着呢。”青荷说着,动作利落地开始绞。
俞浅浅龇了龇牙,没出声。她透过铜镜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人眉眼舒展,气色很好,就是眼底有一点没睡饱的倦意。
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最后是摸着肚子里的宝儿才慢慢平静下来的。
“好了。”青荷收线,端详着她的脸,“姑娘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上粉。”
“底子好,没办法。”俞浅浅随口贫了一句,端起赵嬷嬷送来的红枣茶喝了两口,暖意从胃里散开,人彻底清醒了。
“请陈夫人进来吧。”她理了理衣襟,端端正正坐好。
陈夫人三十出头,眉眼温和,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看着就喜庆。她进来行了礼,上下打量俞浅浅一番,笑道:“世子妃好相貌,像您这般肤色白净、五官明丽的,实在少见。”
“陈夫人过奖了。”俞浅浅笑着,心里却想,这位夫人说话真好听,不愧是有经验的全福人。
陈夫人净了手,打开妆匣,拿起梳子。梳子是新做的,枣红色,上面雕着石榴和桂圆,寓意多子多福。
她一边梳一边念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声音不高不低,慢悠悠的,像念经。
俞浅浅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梳完头,陈夫人开始给她上妆。俞浅浅闭着眼,任她在脸上涂抹。胭脂、粉黛、口脂……一层一层,细致得不行。
“世子妃这眉毛不用怎么画,眉形本来就好看。”陈夫人边画边夸,“嘴唇颜色也正,老身就薄薄涂一层就好。”
俞浅浅没睁眼,随口问:“陈夫人,您梳了这么多新娘子的头,有没有特别紧张的那种?”
“有啊。”陈夫人笑了,“有个新娘子紧张得手都在抖,老身握着她的手,她攥得我指节都白了。还有个更逗,念吉祥话的时候跟着老身念,念着念着哭了,又哭又笑。”
俞浅浅弯起嘴角:“那我算不算是比较淡定的?”
“世子妃是见过大场面的。”陈夫人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过老身瞧着,您不是不紧张,是心里有底。”
有底吗?俞浅浅心里问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又好像没有。她信齐旻,信他安排的一切,但就是忍不住想,万一呢?
她睁开眼,看着镜中那张渐渐精致起来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姑娘,”青荷端了一盏牛乳进来,放在她手边,“世子爷让人送来的,说让您喝了。”
俞浅浅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热的。“他那边怎么样?忙不忙?”
“沈渡刚差人来报,说世子爷已经穿戴好了,正在前厅跟王爷说话,晚些就出发来接亲。”青荷答得利索。
跟王爷说话……俞浅浅琢磨着,估计又是那些场面上的叮嘱,齐旻肯定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陈夫人涂完口脂,退后一步打量,满意地点头:“好了。世子妃看看,可还满意?”
俞浅浅转脸看向铜镜。镜中的人面若桃花,眉眼含情,嘴唇是水润的正红色,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海棠。她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脸,轻声说:“这是我吗?也太好看了吧。”
“是您。”陈夫人笑着,“老身梳了近十年的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世子爷见了,保管移不开眼。”
俞浅浅脸有点热,没接话。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甲已经洗掉了颜色,干干净净的,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护甲油。
齐旻说不让染色,她就没染,乖乖的听话。
“青荷,嫁衣呢?”她问。
“在屏风后挂着呢,奴婢这就去取。”青荷快步走到里间,和赵嬷嬷一起把嫁衣捧了出来。
正红如火,金线银线绣的鸾凤和鸣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俞浅浅站起身,由青荷伺候着穿上。嫁衣很合身,一点不显臃肿。她在镜前转了一圈,裙摆层层叠叠散开,像一朵盛大的花。
“好看。”她自言自语。
“好看极了。”陈夫人真心实意地夸。
俞浅浅摸了摸肚子,低声说:“宝儿,等着你爹爹来接咱们。”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她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吸了吸鼻子,把泪意压下去。不能哭,妆花了还得重画。
“姑娘,世子爷那边来人了。”青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迎亲的队伍巳时出发,让您别急,慢慢来。”
“我急什么。”俞浅浅嘴硬,手心却开始出汗。
她重新坐下,端起牛乳又喝了几口,借这个动作压住砰砰跳的心。
“浅姐!”门外传来樊长玉清亮的嗓音,“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