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转头,就看见樊长玉牵着长宁走进来。她今天也换了身干净整齐的青色短衣,头发梳得利落,笑盈盈的走进来。
小长宁扎着两个小揪揪,穿了一身红底碎花的,像个年画娃娃,手里还攥着一块桂花糖。
“你怎么这么早?”俞浅浅惊讶,“宁儿也起了?”
“她比我还精神呢。”樊长玉低头看了眼妹妹,“天没亮就醒了,嘴里念叨着要来看浅姐姐穿嫁衣。”
她把长宁抱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乖乖坐着,别捣乱啊。”
“嗯!”长宁重重地点了点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俞浅浅身上的嫁衣,奶声奶气地说,“姐姐真好看!”
俞浅浅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宁儿也好看。”
俞浅浅打量了下樊长玉,皱了皱眉,“太素了。青荷,去把我那给长玉准备的衣服拿来。”
“别别别!”樊长玉连忙摆手,“浅姐,我这样挺好的,轻便又凉快,忙起来也方便。。”
俞浅浅瞪她:“你今日不穿,我就把你杀猪刀没收。”
樊长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乖乖接过青荷递来的衣裙,去屏风后换了。出来时扯着袖口嘀咕:“这我穿着好看吗。”
俞浅浅向樊长玉看过去。
浅蓝色的衣衫,版型利落修身,配上束紧的袖口,腰间的腰带勒出腰身,清爽又精神。
“好看。”俞浅浅满意地点头。
俞浅浅走上前,伸手帮樊长玉重新梳理长发。
梳妆后的樊长玉整个人英姿飒爽,气质格外突出。
俞浅浅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长宁仰头看着姐姐,奶声奶气地说:“姐姐真好看!”
樊长玉脸有点红,瞪了妹妹一眼:“吃你的糖。”
长宁笑得眉眼弯弯,继续吃桂花糖。
樊长玉看着梳妆好的俞浅浅,啧啧两声:“怪不得齐世子那么急着娶你,这模样,我要是个男的,我也抢。”
“你少贫。”俞浅浅瞪她,笑着说,“赵嬷嬷煮了粥,你去喝点。”
“不饿。”樊长玉摆摆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布包,递过来,“这是我给你备的添妆,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俞浅浅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款式简单,内侧刻着“平安”二字。不算贵重,但打磨得很光滑,看得出用了心。
“你什么时候打的?”俞浅浅抬头看她,鼻尖有点酸。
“来之前找镇上的银匠打的。”樊长玉说得轻描淡写,耳根却有点红,“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就是个心意。”
俞浅浅握紧镯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哑声说:“谢谢,长玉。我很喜欢。”
“喜欢就行。”樊长玉别开脸,声音也有点不自然,“别哭了啊,妆花了还得重画。”她顿了顿,又道,“等会儿你上花轿,我扶你。你身子重,可得慢点。”
“嗯。”俞浅浅点头,把镯子递给青荷,“帮我戴上。”
青荷接过镯子,小心地套在她手腕上。银光衬着大红嫁衣,格外好看。
俞浅浅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又看了看樊长玉,心里暖得不像话。
上一世她们是好姐妹,这一世也一样。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声,比刚才更响,更密集,夹杂着唢呐和锣鼓,热热闹闹地往这边涌。
青荷快步走到窗边张望,回头笑着说:“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进巷子了!”
俞浅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紧手里的帕子,手心全是汗。樊长玉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沉稳:“别紧张。我在呢。”
俞浅浅转头看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笑了起来。
“嗯。”
“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进巷子了!”
青荷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快步走到俞浅浅身边。
外头的鞭炮和锣鼓越来越近,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俞浅浅坐在梳妆台前,背脊挺直。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凤冠巍峨,一身大红嫁衣。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口。
[来了。]她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樊长玉站在她身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浅姐,坐稳了,别慌。”
俞浅浅冲樊长玉微微点头,有她在身边,心里那点漂浮感一下子就踏实了。
陈夫人也整理了一下衣襟,笑着对俞浅浅说:“世子妃,吉时快到了,老身先出去看看。您就在这儿安坐,稍后会有人来引您出去。”
她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很热闹,能听见沈渡的声音,好像在说吉祥话,接着是众人的叫好和鞭炮声。
“是新郎官在院门口行奠雁礼呢。”青荷小声解释道,“世子爷肯定穿得特别精神!”
俞浅浅想象了一下齐旻穿着新郎礼服,在众人眼皮底下做那些麻烦的仪式。他那人,大概会板着脸吧?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是赵嬷嬷。
“姑娘,世子爷到正厅了,全福人请您过去呢。”
俞浅浅深吸一口气,在樊长玉和青荷的搀扶下站起来。嫁衣和凤冠压得她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走出房门,穿过小院子。俞浅浅向正厅那边走去。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挤满了人,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身大红喜服的身影。
他穿着跟她嫁衣相配的新郎服,金线绣着蟒纹,头戴玉冠,站得笔直,在俞浅浅出现在院子里的那一刻,就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隔着挤来挤去的人,闹哄哄的声音,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那眼神里有惊艳,有毫不掩饰的占有,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确认——确认她真的在。
俞浅浅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脸有点热,她微微扬起下巴,迎着那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
[我来了,齐先生。]
齐旻嘴角上扬,朝她的方向,点了下头。
陈夫人已经站在厅里,见俞浅浅进来,就笑着扬声道:“新娘子到——”
厅内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俞浅浅身上。
俞浅浅定了定神,在樊长玉和青荷的搀扶下迈过门槛,走进正厅。她能感觉到齐旻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
陈夫人开始念“佳偶天成”、“永结同心”那些吉祥话。
俞浅浅垂着眼皮听着,心思却大半都在几步外的那个男人身上。
“……请新人行礼——”陈夫人拖长了音。
早准备好的喜婆端上了垫子。按规矩,新人要向女方家长行礼。
俞浅浅父母早没了,这礼就只能空着。但陈夫人机灵,笑着补了一句:“新人遥拜高堂,感念生养之恩——”
俞浅浅和齐旻便对着空着的主位,并肩跪下去,恭敬地拜了三拜。
接下来是“却扇礼”。
喜娘把一把精美的孔雀羽扇递给俞浅浅。
俞浅浅用扇子轻轻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陈夫人笑道:“请新郎官吟却扇诗,迎新妇展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齐旻。这位以打仗和脾气硬出名的信王世子,会吟诗吗?
齐旻冷静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扇面后那双含笑的眼睛上,声音沉稳:
“红妆掩面玉为容,却扇方知倾国色。愿以山河为聘礼,此生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