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歇了一个上午，腰总算缓过来一些。
吃过午饭，她把宝儿交给奶娘，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襟，往樊长玉住的客院走去。
院子里，长宁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得入神。
樊长玉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块布巾在擦刀，阳光落在她脸上，神情平而专注。
俞浅浅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长玉。”
樊长玉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刀说道：“浅姐，你怎么过来了？宝儿呢？”
“交给奶娘了。”俞浅浅往廊柱上一靠，舒了口气，“难得偷个闲，出来透透气。”
樊长玉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长宁追着满院子落叶跑。
过了一会儿，俞浅浅开口：“你在林安镇过的好吗，铺子生意怎么样？”
“还行。”樊长玉答道，“随比不上京城热闹，但胜在安稳，够我跟宁儿过日子了。”
“那就好。”俞浅浅点点头，又问，“宁儿最近有没有闹着要学写字？你上回说要给她找个先生，找到了吗？”
“在镇子上找了个退隐的老秀才，每天下午教她一个时辰。”樊长玉说到这里，嘴角弯了弯，“那丫头坐不住，学了三天就想逃课，被我拎回来按在椅子上，才老实了。”
俞浅浅想象了一下长宁被按在椅子上被迫写字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像你小时候吗？”
樊长玉沉默了一瞬：“……我小时候没人教我写字。”
俞浅浅的笑容微微顿住，没接话。她把手搭在樊长玉的手背上，什么也没说。
樊长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俞浅浅换了个轻松的口气：“长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樊长玉转头看她：“什么事？”
俞浅浅看着她，认真起来：“我想给宝儿和宁儿定个娃娃亲。”
樊长玉愣了。她明显没想到俞浅浅会说这个，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俞浅浅目光坦诚，“我喜欢宁儿那丫头，第一次见她就喜欢。她聪明、大方、品性好。我们宝儿虽然才满月，但等他大了，我一定会教他做个有担当的人。我能跟你保证——他绝对会对宁儿好。”
樊长玉没说话。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俞浅浅没有催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
思虑良久，樊长玉才抬起头看她：“浅姐，宁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的婚事，我不能随便答应。”
俞浅浅点点头：“我明白。”
“但是——”樊长玉顿了顿，“你是我信得过的人。你的品性，我清楚。宝儿虽小，但有你这样的娘，将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认真地看着俞浅浅，“我可以应你——等两个孩子长大了，要是彼此有意，我绝不反对。但如果宁儿不喜欢宝儿，或者宝儿不喜欢宁儿，这件事就算了。我不想强迫宁儿，也不想让宝儿为难。”
俞浅浅心里一松，用力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等他们大了，让他们自己做主。”
樊长玉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
俞浅浅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正要再说什么，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大！”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去——随元青大步走了进来，一身劲装，手里拎着两柄木剑。
他看到樊长玉坐在廊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老大，我来找你比试！”
樊长玉看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明天就得回军营了，走之前来瞧瞧你。"随元青在她面前站定，晃了晃手里的木剑，"正好天气不错，练两手？"
樊长玉没有马上答话，看了看他手里的木剑，又抬眼看他："你明天就走？"
"嗯，只有两天的假。"随元青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舍，但很快笑了，"所以趁今天还在，再跟你打一场。上回输太惨了，这几天做梦都在琢磨你那招。"
樊长玉爽快的接过木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院子中央，转身看他："来吧。"
随元青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摆开架势。
俞浅浅识趣地退到廊下，把地方让出来。长宁也跑过来，靠在俞浅浅腿边，仰着头看院子里两个人，满脸好奇。
俞浅浅笑着问长宁，“宁儿，你觉得谁会赢。”
“他打不过我姐姐的，”长宁肯定的说。
两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了二十几招。随元青比上次稳了不少，进攻和防守之间的转换也顺了，显然是认真琢磨过的。
但樊长玉的经验和反应终究在他之上，她侧身避开他迎头劈来的一剑，顺势用剑脊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拍。
随元青手腕一麻，木剑脱手，哐当掉在地上。
又输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元青低头看着地上的木剑，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没动。然后他把剑捡起来，看向樊长玉，眼里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股拧劲："老大，你等着。我回军营再练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再来找你。"
樊长玉看着他，爽利的回了一句："好。我等你。"
随元青咧嘴一笑，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老大，我不会一直输的。"
说完就走了，很快消失在回廊那头。
俞浅浅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她转头看樊长玉，樊长玉转身朝她们走过来。
俞浅浅在长宁身边蹲下来："宁儿，刚才看懂了没有？"
长宁歪着头想了会儿："那个哥哥打不过我姐姐。"
俞浅浅笑了一声，摸摸她脑袋："对，那个哥哥还打不过你姐姐。不过他一直在练，没有放弃。"
长宁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跑回院子里玩去了。
俞浅浅站起身，随元青啊随元青，你可不要动歪心思啊，像这样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