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已经满一周岁了，前几天刚办的周岁宴。
小家伙儿现在已经能蹦出十几个词了，“娘”“爹”“抱抱”“吃”“不要”用得尤其熟练。
溢香楼的生意已经稳稳站住了脚跟，在西街立下了口碑，日日座无虚席。
而俞浅浅那张藏在酒楼里的情报网，也在这一年间悄无声息地织密织大，触角延伸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俞浅浅的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白天在酒楼坐镇，傍晚回来陪宝儿，夜里整理情报，常常忙到深夜。
这日傍晚，齐旻从外面回来，神色如常，但俞浅浅注意到他皱着眉。
她没有立刻追问，等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才开口："怎么了？今天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齐旻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沈渡刚才来报——谢征失踪了。"
俞浅浅的手微微一顿。
齐旻继续说："他奉命押送一批物资去北境，途中遇了伏击，随行护卫全部阵亡。现场发现了大量血迹和他的佩剑。朝廷那边传了消息，说谢征大概率已经遇害。"
俞浅浅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着头，心底早已掀起波澜。
谢征没有死——她比谁都清楚。
上一世谢征就是在这场伏击里"身亡"的，朝廷上下都以为他死了。
但实际上他被樊长玉所救，藏在林安镇养伤，直到半年后才重新现身。
这一世时间线虽然有些出入，但大的走向没变。
她抬起头看齐旻，语气平静却笃定："谢征没有死。"
齐旻看着她，疑惑的问："你为何如此确定？"
俞浅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道："我只能说——谢征确实还活着，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等时机到了，他会出现的。"
齐旻沉默了。他看着俞浅浅，最终没有追问。他了解她——她不会无凭无据就下断言。她既然敢这么笃定，就一定有自己的依据。
他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他现在的处境应该很危险。魏严的人一定在到处找他。"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俞浅浅看着他，"继续你的计划，不要因为谢征的'死讯'打乱节奏。等他把伤养好，查到真相。到那时候——你们联手，肃清朝堂，为瑾州惨案死去的人报仇。"
齐旻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握住她的手："你好像比我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俞浅浅反握住他的手，弯起嘴角："因为我信你，也信谢征。你们两个，都不会那么容易倒下。"
齐旻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追问谢征的事，但已经将她的那番话牢牢记住——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水落石出。
这天晚上，俞浅浅从酒楼回来，先去看了宝儿。
小家伙刚洗完澡，正躺在床上被哄着睡觉，看到她进来立刻伸出两只小胳膊要抱。
俞浅浅弯腰抱起来拍了一会儿，哄好了才放回去。
等宝儿彻底睡着了，她轻手轻脚退出来，回到自己屋里。
齐旻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抬眼看了看，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翻。
俞浅浅没察觉出什么，自顾自地洗漱完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舒了口气："今天累死了。后厨来了批新食材，我试了一下午菜……"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齐旻一声没接。她说了几句终于觉出不对，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齐旻放下书，歪头看她，眼神幽怨，她一眼就读出来了。跟他相处这么久，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他不高兴。
俞浅浅撑起身子看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齐旻淡淡的说，"就是想起来你早上出门前说中午回来吃饭的。我等到未时，你都没回来。让沈渡去问，说你还待在后厨试菜。"
俞浅浅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她确实说过这话。后头忙起来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有点心虚，声音软了下去："……我忙忘了。阿旻，对不起。"
齐旻没接这句"对不起"，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半天才开口："俞浅浅，你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事？酒楼、账本、宝儿——我排在第几个？"
俞浅浅想辩解，但对上他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没有理——答应了他的事没做到，她理亏。
她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我错了。下次一定记着。"
齐旻看着她拉他袖子的手，没说话。
俞浅浅见他没有反应，又往他身边挪了挪，仰头看他，眨了眨眼："我真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齐旻别过脸："光认错没用。"
俞浅浅一愣："那要怎样才有用？"
齐旻没回答。他放下书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两侧，目光幽暗的低头看她："你说呢？"
俞浅浅见他眼底的暗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今晚躲不过了。
既然躲不过，她索性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看他，挑衅的看着他："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记住。"
齐旻凑到他跟前，嘴唇贴着她耳边，声音低哑："你会记住的，我保证。"
第二天早上，俞浅浅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神清气爽站在床边的齐旻，目光里全是怨念："……齐旻。你不是人。"
齐旻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下次还忘吗？"
俞浅浅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忘不忘。一辈子都不敢忘了。"
齐旻好笑的看着他。
“这回不生气了吧，”俞浅浅问。
“虽然不生气了，但你的债还没还完。”
“还没还完，你放的是高利贷吗？”俞浅浅噘起嘴。
齐旻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嗯。利息按天计算，利滚利。照目前的进度，大概还要还一个月。”
俞浅浅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不要啊，谁来救救我啊。”
齐旻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他的脚步轻快，显然心情非常好。
第二天早上，俞浅浅破天荒没有早起。
她醒的时候已经大亮了。身边空着，齐旻已经起了。她翻了个身，听到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是齐旻在说话。
"跟掌柜的说……夫人今天不过去了。有什么事让他拿主意，做不主的再来府里报。"齐旻吩咐着。
下人应了一声，脚步声便远去了。
俞浅浅躺在床上，最近她确实太忙了，忙到齐旻都替她做主放假了。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衣，掀帘走出去。
齐旻正站在桌边倒茶，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俞浅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端起他倒好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看他，"我今天不去酒楼了。"
齐旻抬眼看她。
俞浅浅又说："不止今天。这几天我都不去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我想好好陪陪你和宝儿。"
齐旻没说话，嘴角勾了勾，显然他心情很好："酒楼那边离了你，倒不了。"
俞浅浅弯起嘴角："我知道。"
两人吃过早饭，俞浅浅去看宝儿。
小家伙已经吃过了，正由乳母扶着练习走路，两条小短腿颤颤巍巍地迈着步。看到俞浅浅进来立刻张开两只小胳膊喊："娘——抱！"
俞浅浅弯腰把他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又重了，你是不是偷偷多吃了碗米糊？"
宝儿听不懂，被她逗得咯咯直笑，伸手抓她头上的发簪。
俞浅浅偏头躲开，把他放回榻上，伸出手："来，走到娘这里来。"
宝儿扶着榻沿，摇摇晃晃朝她迈了两步，一头栽进她怀里。
俞浅浅接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宝儿真棒！"
齐旻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的看着母子俩闹成一团，没有出声。
俞浅浅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嘴角："站着干什么？过来一起玩。"
齐旻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宝儿立刻抛弃了俞浅浅，转身扑向他，嘴里喊着"爹——爹——"，一头扎进他怀里。
齐旻伸手接住他，动作熟练，显然经常被扑。
俞浅浅看着父子俩靠在一起的样子，心里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幸福。
到了下午宝儿午睡了。
俞浅浅难得清闲，对坐在窗边看书的齐旻，开口道："阿旻。"
齐旻抬起头："嗯？"
"我们出去走走吧。就我们两个。"
齐旻放下书站起身："走吧。"
两人没有叫马车，就这么并肩走出王府。
初冬的阳光温和不灼人，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俞浅浅挽着齐旻的胳膊，慢悠悠地走着。
齐旻放慢了脚步。
俞浅浅问道："阿旻，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忙了？"
"是有点忙。但那是你喜欢做的事，我不会拦你。"齐旻说。
俞浅浅开心了，挽着他的胳膊更紧了些。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俞浅浅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停下，买了一包热乎乎的栗子，剥了一颗递到齐旻嘴边："尝尝。"
"甜，"齐旻评价道。
俞浅浅弯起嘴角，又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重新挽上他的胳膊："走吧，回家。"
两人转身沿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