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齐旻回来得比平时快早些。
进门的时候俞浅浅正抱着宝儿在榻上玩,一抬头就注意到他眉宇间不同寻常的神色。
她把宝儿交给乳母,站起来:"怎么了?"
齐旻在对过坐下,郑重的说:"谢征现身了。"
俞浅浅端茶的手一顿,等他往下说。
"半个月前他在北境现身,调动了驻扎在北境的边防大军,直接对北境守军发动了进攻。"
齐旻面上带着一丝笑容,"守军节节败退,连失三城。"
俞浅浅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谢征果然没死,而且他现身的时机和方式比她预想的还果断。她没打断齐旻,安静等着。
齐旻看了看她,又开口,:"还有一个消息。谢征军中多了一位女将军,人称'簪花将军'。说此人身手极好,擅使一柄杀猪刀,冲锋陷阵勇猛异常,深得将士拥戴。"
他停了一下,看着俞浅浅,"那个人是樊长玉。"
俞浅浅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静:"我知道。"
齐旻看着她,惊讶的看着她:"你知道?"
俞浅浅迎着他的目光:"我猜到了。长玉的身手我很清楚,她也不是一个甘愿困在小镇里过一辈子的人。”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救谢征的就是长玉,而且两个人已经成亲了,谢征现身北境,她一定会去。我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当上了将军。"
上一世樊长玉就是在谢征麾下崭露头角,一步一步的成为让敌军闻风丧胆的簪花将军。她只是没想到这一世的进程比上一世更快。
齐旻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谢征现身、北境开战、樊长玉从军——三件事撞在一个节点上,不会是巧合。他们肯定在查瑾州惨案。"
俞浅浅点头:"他们肯定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了。"
"嗯。"齐旻看着她,目光深沉,"只是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
“你可以在他们回京领赏的时候跟他们联系上,是时候跟他们联盟了。”俞浅浅说。
“你觉得他们会相信我吗?”齐旻问。
“会的,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俞浅浅回道。
齐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幽深。
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谢征在前线打仗,樊长玉在他身边,证据也在他们手里——但他们远在北境,远水救不了近火。朝堂上的事,终究要在朝堂上解决。"
俞浅浅看着他,没有打断,等他继续说。
齐旻抬起头:"要想彻底扳倒魏严,光靠谢征在外领兵施压不够。京城内部也得有人动手,内外呼应,才能一击致命。"
俞浅浅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齐旻缓缓开口:"是时候推信王一把了。"
俞浅浅安静等着他说完。
"信王手里有兵力,有宗室支持,有这些年攒下来的人脉和声望。他一直缺的,只是一个起兵的由头和决心。"
齐旻看着她,目光平静,"现在由头有了——魏严要灭信王府满门,证据确凿。他再不动手,等魏严先发制人,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全完了。"
俞浅浅淡定开口:"你推他起兵造反,然后呢?"
齐旻声音低沉而平静:"然后我会把他要起兵的消息,透露给谢征。"
俞浅浅一瞬间就看清了他的全部计划——推信王起兵,让他走上谋反的路,再将消息传给谢征。
朝廷出兵镇压,名正言顺灭了信王。而他,借谢征的手为父母报了仇,自己手上不沾一滴血。
她缓缓开口:"……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吧?"
齐旻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俞浅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有些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他的手,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心口。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屋里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挨在一起。
过了很久俞浅浅才开口,:"那就去做吧。不管结果怎样,我和宝儿都在这儿等你回来。"
齐旻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齐旻进了信王的书房。
信王正看公文,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齐旻推门进去。
信王放下公文抬眼看他:"这么晚了,有事?"
齐旻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的说:"父王,谢征在北境现身了。"
信王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倒没怎么变:"听说了。"
"他手里有魏严通敌叛国的证据。"齐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魏严跟北境敌军首领私下往来,泄露朝廷军情换取私利。证据确凿,够抄家灭族了。"
信王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齐旻:"你想说什么?"
齐旻迎上他的目光,:"父王,魏严要灭信王府满门。他现在还没有动手,是因为谢征在北境牵制了他的精力。一旦北境战事平定,他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他顿了一下,缓缓说出,"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
信王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直直刺向齐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齐旻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我说的是起兵。"
信王没有说话,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盯着齐旻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自以为了解的儿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一旦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齐旻语气依然平稳,"但我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等魏严腾出手来,信王府上下几百口人,一个都跑不掉。"
信王沉默了。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桌面上的烛火,良久没有开口。齐旻没有催他,安静地坐在对面,像一个耐心的猎手。
过了很久信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让我再想想。"
齐旻没有逼迫,站起身拱了拱手,语气恭敬:"那儿子先告退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廊下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稀疏的星子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他没有停留,抬步往栖梧院走去。
屋里还亮着灯。
俞浅浅没有睡,正靠在软榻上等他。见他推门进来她放下书看他:"怎么样?"
齐旻在她旁边坐下开口:"他会答应的。"
俞浅浅看着他,没问为什么这么笃定,只是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