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香楼雅间，酒过三巡。
谢征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齐旻身上，缓缓开口："世子今日约我见面，应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齐旻放下酒杯迎上谢征的目光，没有绕弯子："信王要起兵了。"
谢征的目光骤然一沉。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确定？"
"确定。"齐旻语气平稳，"他已经在暗中调动私兵，联络宗室。最多半个月，就会打出'清君侧'的旗号，直逼皇城。"
谢征盯着他看，像在分辨他话里的真伪。片刻后他开口："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做什么？"
齐旻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等他起兵那天，你率军镇压。我在城内策应，内外夹击，一举拿下。"
谢征没有立刻答应。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齐旻："他是你父王。"
"但他也是瑾州惨案的帮凶之一。他欠下的血债，该还了。"齐旻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希望到时候不要牵扯信王府无辜的人。"
谢征沉默了，他良久没有开口。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齐旻，缓缓吐出两个字："成交。"
窗外夜色渐深，雅间里灯火通明。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像四枚落定了的棋子，各占一角，只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半月后，信王果然起兵了。
他打着"清君侧、诛魏严"的旗号，连夜调动驻扎在城郊的三千私兵，直逼皇城。
兵马刚出信王府不到五里地，就被谢征率领的禁军团团围住。
火把把整条街照得通亮，箭上弦，刀出鞘，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火药的味道。
信王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黑压压的禁军阵列，脸色铁青。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那个他信了二十多年的"儿子"——齐旻骑在马上，神色平静，目光冷淡，像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信王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是你。"
齐旻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在马上与信王对视，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动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信王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苍凉和自嘲："我养了你二十多年，到头来你就这么报答我？"
齐旻没有回答。他拉动缰绳策马后退两步，把战场让给了身后的谢征。
谢征抬手，冷冷下令："拿下。"
禁军如潮水般涌上。
信王拔剑迎战，身形暴起，招式凌厉老辣，接连劈倒三名禁军，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谢征眉头一皱，策马提刀亲自上前——两刀交错，火星四溅，谢征竟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信王长笑一声，刀锋一转直逼谢征咽喉，眼看就要得手。
一道身影从侧面掠出，快得像一道影子。
樊长玉手中的杀猪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架住了信王的刀锋。两刃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信王手臂一震，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他感觉到对面的力道不逊于他，甚至隐隐压了他一头。
他抬头看向来人。
火光映在那张年轻冷峻的脸上，樊长玉目光沉静，手中那柄不起眼的杀猪刀稳稳抵住他的刀，纹丝不动。
信王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认出了这柄刀——他瞳孔猛然收缩："你……"
话没说完，樊长玉手腕一翻，刀锋贴着信王的刀刃滑下去，顺势削向他的手腕。
信王被迫撤刀后退，但樊长玉的刀更快，一步跟上，刀尖已经抵在了他咽喉前。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信王仰躺在地，看着头顶那个年轻的、目光冷冽的女将军，又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依然坐在马上的齐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樊长玉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刀锋落下，干脆利落，战场上只留下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代信王，就此殒命京城街头。
消息传回栖梧院时，俞浅浅正抱着宝儿在软榻上玩。
青荷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夫人——王爷……王爷被樊将军斩了。"
俞浅浅抱着宝儿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抓着她衣襟玩的宝儿，语气平静："知道了。世子呢？"
"世子还在宫中，谢将军也在。据说陛下龙颜大怒，但谢将军呈上了信王谋反的证据和魏严通敌叛国的密信，陛下的怒火已经转向了魏严。魏严已经被下狱了。"
俞浅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低头看着宝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心里默默想——结束了。
纠缠了两世的恩怨，深埋在瑾州城下的冤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当天深夜齐旻回到栖梧院。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俞浅浅还没睡，靠在软榻上等他。
他的衣袍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眉宇间有一层掩不住的疲惫，但目光是平静的——那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在俞浅浅身边坐下，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哑："信王死了。魏严下狱了。瑾州惨案，终于可以翻案了。"
俞浅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掌心是温热的。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齐旻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
他没有哭，但俞浅浅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安静地陪他坐着。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淡，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