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熵该回奥斯了
主题公园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陆野在车上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霍无熵肩膀上磕。
霍无熵没躲，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那颗银色的脑袋靠得更稳当一些。
到家之后陆赫燃从后座把睡成一坨的小儿子捞出来，扛在肩上往屋里走。
陆野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嘟囔了句：
“哥呢？”
“在。”
霍无熵抬手，拉了拉他的小手。
陆野“嗯”了声，闭上眼接着睡。
晚饭是程冽做的。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陆赫燃负责给两个孩子碗里夹菜，程冽负责拦着陆赫燃别夹太多。
霍无熵安静地吃自己的那份，筷子摆放的角度跟他义父一样精确。
陆野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就往霍无熵房间跑。
“我吃好了。”
程冽在后面喊了一句“碗放好再……”
人已经没影了。
陆赫燃替他把碗收了。
程冽看他一眼，陆赫燃耸耸肩：“随他吧，他开心就好。”
霍无熵房间里，陆野已经趴在地毯上了。
他翻过身来仰面躺着，手里抱着霍无熵的枕头，两条腿翘在半空晃来晃去。
“哥，你今天是不是用了反向推力臂来修正偏航的？就是模拟舱里那个急转弯的时候。”
霍无熵坐在书桌前整理明天的课本，头也没回。
“嗯，左侧推力臂配合主引擎降速，同步修正航向偏差角。”
“我看你操控杆往右推了一下，但机甲是往左拐的，那是怎么搞的？”
“因为右侧推力臂产生的反作用力方向是左。你力学没学到这一课？”
“还没呢，我才二年级。”
陆野嘿嘿一笑，把脸埋进枕头里闻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哥你懂得好多。”
霍无熵翻了一页课本，没搭这个话。
陆野继续自顾自碎碎念。
“那个模拟舱跟真正的机甲差多少啊？爸爸教你的时候用的是真的吗？”
“爸爸带我上过两次真机甲。但都是停机状态下的座舱熟悉训练，没有实飞。”
“哥，你好牛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开真的？”
霍无熵转头看他，“等你精神力稳定之后。”
陆野哦了一声
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金色的眼睛盯着霍无熵的背影看。
“哥。”
“嗯。”
“你以后当上奥斯皇帝了，能不能让我开你的皇家机甲？”
霍无熵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陆野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写字。
“到时候再说。”
“你竟然犹豫了！你竟然不想让我开？”
陆野噘了噘嘴，但也没不高兴。
他趴在地毯上继续看着霍无熵写字，眼皮越来越沉。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最后整个人抱着枕头，在地毯上蜷成了一团。
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睡着了。
霍无熵放下笔，起身走过去蹲下来。
八岁的银色脑袋埋在他的枕头里，睫毛长长地搭下来，嘴巴微微张着。
左手无意识地攥着枕头套的一角，攥得挺紧。
霍无熵去衣柜里拿了条薄毯出来，抖开之后轻轻搭上去。
又把床头灯的亮度调到最低。
他没有把陆野拖到床上去。
上次拖的时候陆野被弄醒了，又絮絮叨叨闹了半小时才重新睡着。
得不偿失。
霍无熵回到书桌前坐下，继续看明天要复习的内容。
房间里只剩下翻书声，和地毯上那团小东西偶尔发出的呢喃。
……
客厅里，程冽正靠在沙发上处理军务文件。
手边的茶已经凉了，他没空管。
第一防御链重建的验收数据需要重新核对。
他把批注写完发回去，正准备打开下一份文件。
通讯器震了一下。
加密频道，奥斯帝国皇室专线。
程冽点开。
发信人：霍渊。
内容只有一行字：
“阿冽，我需要跟你们正式谈一件事。无熵十二岁生日前，需要回奥斯一趟，接受皇室仪轨学习。”
程冽看完这行字，没有回复。
他把通讯器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就这么坐着。
厅里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在他身上拉出浅淡的影子。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从霍无熵被送到纳兰帝国那一天起，他就知道。
这个孩子是奥斯帝国的储君。
寄养是临时的，回去才是必然的。
但知道归知道。
想到霍无熵要离开，他的胸口还是堵得慌。
舍不得。
程冽坐了很久。
最后他起身，走到霍无熵房间门口。
门半开着，夜灯调到了最低亮度。
霍无熵坐在书桌前，身姿挺拔，正在看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教材。
视线落到地毯上。
陆野裹在毯子里睡得四仰八叉，脚丫子伸出毯子外面。
程冽靠着门框看了一阵子。
没有出声。
房间里的两个孩子，一动一静，一个在灯下看书，一个在地上打呼。
画面安静到让人不舍得打破。
程冽转身回了主卧。
陆赫燃刚刚洗过澡，准备出门喊他休息。
程冽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捕捉到了异样。
“怎么了，老婆？”
程冽脱了外套上床，把脸直接埋进陆赫燃胸口。
陆赫燃愣了一秒，手臂下意识合拢，把人箍住。
程冽沉默了十几秒才说：“霍渊发信息来了。说无熵该回奥斯帝国了。”
陆赫燃的手搭上他后背，缓缓来回摩挲。
掌心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烫得人心口发软。
“是皇储的预备礼？”
“大概吧。”
“早晚的事。”
程冽没接话。
他的手指攥着陆赫燃的睡衣领口。
陆赫燃低下头，嘴唇贴在程冽的发顶。
“以后想他了，再把他接回来住一段日子。”
程冽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
“无熵性子清冷。回到奥斯那边，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平日里有什么事，也只愿意来找我。若是在那边不适用，又或者……”
“老婆，”
陆赫燃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地来回拍抚。
“孩子迟早要长大，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
“该放手了。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程冽闷闷“嗯”了声。
虽然还是很不舍。
陆赫燃低头吻上程冽的唇。
“想孩子了，就时不时喊他回来吃顿饭。”
“好。”
程冽抓领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