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辞盯着她,眼中情绪翻涌。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我就在这。”他的声音低哑,“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沈鸢点头,跟着老者走向二楼。
老者轻轻敲了敲门:“老爷,沈小姐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
老者推开门,侧身让沈鸢进去,然后从外面关上了门。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另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窗,此刻窗帘半掩,能看到窗外的庭院。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后半躺着一位老人。
裴振山。
即使刚刚经历过大手术,这位老人依然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场,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式褂子,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有岁月留下的深刻皱纹,但那双眼睛,锐利,清明,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鸢站在书房中央,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裴老先生。”她微微躬身,礼貌地打招呼。
裴振山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沈鸢,沈崇山的女儿。”
沈鸢的心一紧:“是。”
“坐。”裴振山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沈鸢走过去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我听说,聿辞为了救你,亲自去了南极。”裴振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沈鸢心上,“还听说,是在极端天气冒险施救,差点回不来。”
沈鸢的手心开始冒汗:“是,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非常抱歉,让裴先生陷入那样的危险,我今天来,就是特意向您赔礼道歉的。”
她说着,站起身,郑重地向裴振山鞠了一躬。
裴振山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赔礼道歉?”等沈鸢重新坐下,裴振山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觉得,你的道歉值多少钱?”
沈鸢愣住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聿辞,裴氏集团第五代掌舵人,裴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人。”裴振山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沈鸢心上,“他的命,你知道值多少钱吗?他如果出了事,裴氏集团会怎么样?全球金融圈会有什么连锁反应?”
沈鸢的脸色渐渐发白。
“这些,你想过吗?”裴振山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还是说,你觉得这只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冒险游戏?”
“我没有……”沈鸢想解释,却发现解释无比苍白,但她背脊依然挺直,不卑不亢。
事由她起,所有责怪,她都认。
裴振山抬起头,直视沈鸢的眼睛,“你觉得,你凭什么让裴聿辞为你冒险?凭什么让他动用上亿的救援资源,亲自飞往南极?凭什么让他把整个集团的行程打乱,只为了救你?”
沈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我没有要求他这么做。”她艰难地开口。
“但他的决定是因你而起。”裴振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没有你,他不会去南极!不会陷入危险!不会让我这个老头子半夜不睡,在这里担心!”
书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沈鸢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胸口,她终于明白裴聿辞为什么不愿让她来,这不是普通的见面,这是一场审判。
而她,是那个被审判的罪人。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裴老先生希望我怎么做?离开沪城?离开裴先生?还是……永远消失在他面前?”
裴振山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鸢以为自己会临阵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