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跑空了。
沈俞尔就彻底没了踪迹。
想找都找不到。
晏枞只一个劲地喃喃：“我该早点来的……我应该再早一点……”
掀开被子看见蜷缩在床中央，毫无生气的沈俞尔时，他几乎停止了思考。
大脑空白，恐慌，宕机，直到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
才浑浑噩噩把人带了出来。
他不知道沈俞尔经历了什么，但那一刻，他的确感同身受，呼吸都疼。
忽地，晏枞感受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被人轻轻碰了碰，张愿生不甚熟练地安慰，
“他会没事的。”
张愿生很少会说安慰人的话。
这样已是难得。
况且来来回回陪了他那么久，没有任何的抱怨，晏枞振作起来，吸了吸鼻子，
“嗯。”
晏枞说的那间公寓是他十八岁时，晏兴朝送他的生日礼物。
就是离主城区太远，鲜少居住。
不打导航都险些找不到位置。
中途，张愿生时不时看一眼时间，越来越晚，天，也越来越暗沉。
“到了。”
晏枞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勉强对张愿生扯出一个笑：
“愿生，多谢你陪我啊，你就在车里吧，不用下来，等我把鱼儿背上楼了，再送你回家。”
张愿生没有异议，但是见晏枞失魂落魄，又开了那么久的车，迟疑，
“你真能送他上楼？”
“我怎么着也是alpha，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况且——”晏枞把沈俞尔重新放回背上。
偏头，脸颊蹭过他冰凉的小脸：“是我太大意了，让他遇到了危险，我亲自送，更放心。”
张愿生看看沈俞尔，再看看晏枞，无缘无故地想到了晏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晏枞对沈俞尔上了心思，他对晏枞跟谁在一起都没意见。
晏先生如此。
可是，晏汇会同意吗？
张愿生连甩开那些荒谬的念头。
作为哥哥，应该都希望自己弟弟找个爱的人共度余生，晏汇肯定也一样。
“嗯，我等你。”
张愿生说。
意外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人影来。
那是个alpha，在月光下显得很是狰狞，脸上起着褶子。
年纪看上去已经四五十岁。
正朝着晏枞的方向扑过去，死死攫住了沈俞尔垂软的手臂，凶神恶煞，
“好啊，老子就知道你傍上了大款！
还给老子装，难怪让你去伺候王老板你死活不肯！”
那力道极大。
差点把沈俞尔真拽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
那中年alpha后领突然被抓住，他怒气冲冲回头，迎面一拳直击他的门面。
张愿生冷着脸，把人踹翻在地。
欺身过去，又是几拳直击要害，中年毕竟是中年，怎么敌得过年轻气盛的少年。
况且还是个训练了数年的拳手。
毫无还手之力。
那中年alpha气焰顿时熄了，捂着脸疯狂躲避，嘴里咒骂着难以入耳的脏词。
却是无济于事，耳朵，眼眶，乃至鼻腔统统没能幸免，鲜血糊了一脸。
渐渐地，那中年alpha开始转为惊恐，毫无还手之力，语无伦次地求饶。
哆哆嗦嗦地还没说几句。
雨点般的拳头终于停了，中年alpha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颤巍巍掀开耷拉着的松垮眼皮，压根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只听见一声生硬的发问，
“就是这人弄伤的鱼儿？”
“嗯。”
下一刻，那躺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坐起来的中年alpha像一摊恶心的烂泥。
又被拽着压在了地上。
上一个是真没把他当人揍，面色冷漠，像在处理一件不足为意的小事儿。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满腔的怒气，呼吸沉重，拳头简直是毫无章法。
纯粹是凭着蛮力乱砸。
“你配当他爹吗？！啊？？？要是沈俞尔真出了什么问题，老子一刀刀把你活剐了！”
晏枞满脑子都是沈俞尔受伤的模样，见到始作俑者更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还伺候什么破老板？？？他都不敢冒然碰一下的人在他嘴里成了送人的物品？
尤其张愿生言简意赅，丝毫不在意那中年alpha头破血流的样子。
添油加火，补充，“上次沈俞尔进医院，也有他的原因。”
中年alpha简直目眦欲裂。
想张嘴辩解，门牙被打掉了一颗，剧烈的疼让那人感到了濒死的前奏。
他真的快被打死了，情急之下，嗬嗬着从嗓子眼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杀……杀人犯法……”
他知道沈俞尔背着他找了大款，却没想到是几个年纪轻轻的alpha。
是真的抱着要让他死的决心。
“犯法？”晏枞顶了顶上颚，随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迹，森然地笑，
“老子就算用刀把你块块分了扔大街上，你猜他们是把你当垃圾厌弃，还是找我麻烦？”
权利，自然是凌驾普通人之上。
他不介意这么做。
最多最多，得一顿训斥，第二天，他依然是光鲜亮丽的晏家少爷。
而这滩烂泥，会与垃圾融为一体。
中年alpha真正意义上的害怕了。
高强度的暴力下，他失了禁。
尿骚味让晏枞都恶心地停下了手，那人哭喊着往唯一观望的人求饶，
“我再也……再也不找沈俞尔了……他、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害他……”
得到的只有漠视，无情。
张愿生以前在擂台上见惯了血，内心波澜不惊，甚至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十点了。
不能再拖。
看着晏枞已经上头的模样，他权衡了一下，开口：“我先把沈俞尔送上楼吧。”
他对这人的生死不在意。
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回家。
晏先生该担心了。
晏枞也有些头晕眼花，看不太清，所及之处全是鲜血，粗喘了一声，掏出钥匙抛给张愿生，
“我马上……就上来。”
又告诉了他具体的楼层后，张愿生蹲下身，把靠坐在车身前的沈俞尔挪到背上。
往电梯方向离去了。
沈俞尔很轻，压根没什么重量，张愿生没怎么费力就把人送上了楼。
每一次都说不管闲事，但他每一次，似乎都阴差阳错救了沈俞尔。
张愿生用钥匙开了门。
心里有些冷漠地想，那个alpha死了也好，这样沈俞尔就不用老被家暴了。
他兄弟也不用再时刻担心。
背上的人昏昏沉沉，若不是那呼吸间微弱的气流喷洒出来。
真快怀疑他没了生息。
公寓没来得及开灯，漆黑一片，只能勉强透过窗外的月光窥见一点光亮。
“……又是你，谢、谢……”
张愿生避开障碍，正要把人放在沙发上时，就听见背后响起低低的嗓音。
气若游丝，如果不是alpha听力好，差点没听见沈俞尔说话，顿住，
“你该感谢晏枞，是他提出去找你的。”张愿生下意识将自己置身事外。
沈俞尔躺在沙发上，身形单薄，清浅地呼吸，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说话也小小声。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注视着身前的少年，清醒过来，被家暴后的伤又在钻心的疼，抽气，
“这是……哪儿？”
“晏枞的家。”出于最基本的人文关怀，张愿生给他接了杯水，放在桌上，
“晏枞马上就会回来了，他会给你叫医生。我就先走了。”
他看着沈俞尔，顿了几秒，低声道：
“晏枞没有坏心思，你不必一直回避他，这几天，他都在担心你。”
沈俞尔垂下眼，也不知听见没，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张愿生没再拖延，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跟晏先生怎么解释，迈开了长腿。
只是还没走出一步，衣摆被虚虚握住了，张愿生蹙眉，转头，沈俞尔在细细地战栗，发抖，
“张愿生，你、你可以，再陪我几分钟么？我……我有点害怕一个人……”
这是正常的创伤反应。
张愿生眉间皱得更紧，在为难，一方面他想回家，另一方面。
他感同身受。
受伤的人渴望关怀，即使他无法给予，站立着，高挺的身影难得僵持住。
沈俞尔细长漂亮的眼眸含着泪，隐忍着，收回细挛的手，手指抠着沙发，艰涩，
“不答应……也没关系……”
半晌，张愿生深深呼出一口气，“你先喝水，我去把灯打开。”
“好。”
转身，张愿生心绪纷杂，自己对自己说，晏先生是通情达理的。
多次提过不会干涉他正常的社交，这次，是意料之外，先生会理解——
张愿生不经意地抬起头。
随后，所有思绪全部被打断。
不远处，玄关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冷肃，阴沉沉注视着他的方向。
是enigma。
天太暗了，尽管连晏韫的神情都看不清，都能猜到，那是恐怖的。
“先……先生？”等张愿生回过神，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你怎么来了？”
房间里omega的甜腻气息迅速被enigma压迫性的信息素覆盖，更强势浓烈。
连张愿生都不太适应。
少年吞咽着唾液，哪里还记得要陪什么人度过短暂的创伤期。
他头脑发懵，快步走过去。
在即将走到enigma身边时，晏韫沉默不发，转身离开。“先生！”
张愿生连忙追了上去。
“我没有故意不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