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先生的订婚宴。
晏先生……的订婚宴?
张愿生原本还极力压抑着狂跳的心脏,不让自己濒临崩溃的迹象漏给外人看。
手指揪紧了裤子的布料,深呼吸,反复几次,抖的频率反而却更高了。
少年像是没听懂对方的意思,盯着后视镜里那个如坐针毡的助理。
助理强颜欢笑开车。
说完就明智闭了嘴。
专心开车。
“晏先生要订婚了。”
张愿生喃喃着重复了一遍那人的说辞。
旋即,猛然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alpha,声音忽地放大了:
“和谁?晏先生和谁?”
是蓄谋已久吗?
晏先生和他上床,亲吻他。
却始终没有揭开最后那层纱。
把他们的关系永远定格与主人和小狗。
是不是从一开始,先生就没打算过要和他在一起,没有想过要成为司酌和他妻子、伊瑞哥和陈睦那样的关系。
是真的只把他当小狗看吗?
就算那场订婚宴是先生和别人的,可先生都从来没提起过。
只轻描淡写地用一句有事来搪塞。
如果不是他们告诉,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晏先生今晚离开是为了这件事。
张愿生的情绪已经濒临失控。
在很早很早以前,他曾经是甘愿只用一个身份乖乖陪在晏韫身边的。
可现在,和先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已经接受不了只停留在那一个身份里了。
他想要更多。
那些感情,先生全都不许给别人。
不许,不许。
alpha平日里声音都是低低的,鲜少会大吵大闹,如今质问一遍比一遍大,
“和方邵时吗?晏先生是不是和他!可是……可是先生说过没有再和他有联系了……”
或者,亦是跟别的AO。
先生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哪天他不听话了,好以此为由头把他推开。
然后和别人结婚。
毕竟,那些alpha 或omega可以在事业上帮到先生,性格温和,不会动不动就敏感害怕,不会吵扰先生,还识大体……
无数负面的念头拂过少年的脑海,被那句话牵引着。
让他无法克制往更坏的方向去想。
再也抑制不住了。
保护张愿生的那alpha当真是手足无措,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了。
这下又回到了起点。
试探性拍了拍张愿生的肩膀,汗颜着替那司机无意说的话解释:
“先生的私事,我真不知道,这也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司机故意逗您开心呢。”
开心在哪儿。
这会儿在前面再也屁都不放一个的助理却火上浇油,干咳嗽:
“先生告诉我的,应该是真的。”
alpha咬紧了后槽牙:
“你就不能先闭嘴。”
放在张愿生肩膀上的手被拨开,张愿生垂着头,用手背使劲蹭了蹭眼睛。
把头偏向车窗那侧。
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可身体无法作伪,生理性的颤抖根本逃不过任何人的视线。
助理也惴惴不安起来,他好像确实说得过了火。他强撑着镇定,重新组织语言:
“小少爷,先生今年也已经三十了,身边……总该有个名正言顺的伴侣陪着。”
“我可以陪着他……”
张愿生失了魂,手机早已从口袋里摸出来,页面停在跟晏韫的聊天对话框上。
先生依然没回复。
孤零零的,只有自己的消息,根本没有勇气和力气再去质问。
几秒后,手机滑在了座椅上。
所有的气焰都被熄灭了。
才理解助理话里的意思。
他可以陪着,但他不是名正言顺,他只是先生从东南亚捡回来的小孩。
没有什么价值。
心如死灰了。
车内,两个人很慌,一个是那alpha,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秉承着吩咐行事。
而另一个,已经急得脚都在晃了。
尤其见到后视镜里张愿生失魂落魄的样子,根本没有一点想要争取的念头。
再想起某个enigma交代过的话,助理焦头烂额,这跟他们预料的完全不同啊。
少年不该气得跳起来,然后气势汹汹去找enigma吗?最好再表个白。
助理一边开着车,一边欲言又止。
片刻,感觉张愿生的状态已经差到仿佛随时都可能跳车,忍耐不住了,引导,
“您当然可以一直陪着晏先生。
可是小少爷,您就没有想过……自己来做那个名正言顺的吗?
您在先生身边待得最久,也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我觉得,您想要什么。
晏先生都会给您的。”
张愿生死寂的眼珠转了一下,一簇极微弱的火苗死而复燃,跳动着。
但转瞬之间。
想到了先生冷漠推开他的模样。
他就完全没了底。
明明在此之前他就想过表白的。
那边,助理开车的速度愈发地缓慢,恨不得跟走路的速度持平。
突然见张愿生倏地抬起了头,小脸还是白的,但隐隐转了血色,像是被点醒了般。
先生也说过。
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分辨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助理捕捉到那一线转机,赶紧趁热打铁:
“您今晚,真就打算这么回家吗?我觉得,您应该也想去亲眼看看晏先生吧。”
旁边的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连连点头帮衬:
“说得太对了,得去争取,才知道能不能行,但不争取,就一定不行。
说不定这会儿订婚还没开始呢,要是咱们现在就去找晏先生,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俩人一唱一和,连张愿生都没意识到车子已经掉了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了。
“阿生,我也差不多是看着你长大的,当然盼着先生身边永远都是你。”
那 Alpha 从善如流地应和:“对,对。”
“要是先生真的和别的人在一起了,别说你,任鹤一跟司酌他们肯定也看不下去。”
“对啊,对啊。”
“您也不甘心先生娶别人吧?”
“对啊,对啊。”
“闭嘴。”这回的闭嘴是助理说的。
那alpha老实了,点点头不说话。
张愿生默默听着,心里的底气一点点增加,他们说的,好像也没有错。
少年的占有欲从来不是一天两天才养成的。
若是晏韫真的把别的人带了回来,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对那个人动手。
他学拳的初衷,从始至终就是为了打跑所有靠近先生身边的人。
他不敢表白,是因为他怕自己担不起失败之后的结果,所以才再而三地拖延。
可眼下,再拖下去。
先生就真的有可能不再属于他了。
“你们知道先生在哪儿吗?麻烦送我过去——”张愿生话还没说完。
车子就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一家高档奢华的酒店门前。
助理长长呼出一口气,时间掐得正正好。
他如释重负,冲张愿生微微一笑,
“小少爷,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
张愿生得到了具体的包厢名称。
无视了一路服务生礼貌温和的问候,凭着肾上腺素短暂冲上头顶的血气。
一股脑地往包间方向奔去。
服务生们只瞥见少年身上那身昂贵的衣装和浑然天成的气质,当他是来找家中长辈的。
并没有阻拦。
张愿生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酒店太大了,他一路找到了三楼,走廊的脚步声渐渐只剩下他一个人的。
终于,到了。
心跳声快冲破胸腔,张愿生根本没预想推开包厢门会是什么局面。
是晏先生挽着别人,正跟那些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碰杯祝酒。
还是正在商谈所谓的结婚事宜。
这些他统统抛开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见到晏韫,表白。
哪怕失败也无所谓,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手扶在把手上,正要用力按下时。
“张愿生,什么时候来的?”
低沉既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是他在耳畔听过千万遍的声音。
张愿生猛地转过身。
晏韫不动声色把手机放进口袋,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地问:
“来做什么?”
看见晏韫的那一刻。
冲上脑门的血仿佛骤然凝固了。
他丧失了所有组织语言的能力,只凭本能呐呐地开口:“我……有事想跟你说。”
“说。”
“先生,你会答应吧。”
晏韫压着胸腔里那股升腾了无数次又被他强行按回去的欲望,硬着心,垂眼看他,
“你先说。”
张愿生望着那双深邃狭长的双眸,像是将自己全身上下看了个透底。
吞了吞津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这一次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晏韫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无知觉中放柔了语气,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重复,
“宝贝,你先说。”
张愿生几番张嘴,都没发出实音,急得满头大汗,快成了难言的病症。
直到快被掐出血的手被人牵起,裹进了温热干燥的掌心。
跟以前一样的温度。
还是那么令人安心。
他仰起脖颈,用目光临摹着眼前这张线条不知何时柔和下来的脸。
晏先生像是又变回了那个会无底线包容他的enigma,给予他底气。
张愿生鼓起平生以来最大的勇气,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把藏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话说出口。
他唤了他的名字,不甚熟练,声音发着颤,“晏韫,我喜欢你,你能和我——”
在一起吗。
那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
眼前enigma的脸倏地放大了,欺身过来,闭眼,在他唇边留下轻吻,
“嗯,我也想和你结婚。”
张愿生呼吸都滞住了,大脑空白,半晌,才懵懵挤出一个茫然的音节,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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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晏生99
(ー`´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