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谢沉回了府。
今日他去户部尚书家赴宴。
本是男女分席,男宾在前厅饮酒论政,女眷在内院赏花吃茶。
酒过三巡,谢沉起身告辞,那户部尚书说是亲自相送,却带了自家嫡女来给谢沉相看。
那姑娘垂着眼,羞答答地对谢沉行了一礼。
户部尚书在一旁笑眯眯地说:
“这是小女,素来仰慕二皇子风采,特来敬一杯酒。”
谢沉面上不显,心里却一阵烦腻。
他装作醉酒,脚步踉跄,不顾体面地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喷嚏震天响,吓得那姑娘哆嗦好几下。
谢沉才得以脱身。
这样的状况并不只这一例。
这几日,想要给谢沉后院塞人的数不胜数。
有直接送帖邀宴的,有托人递话的,还有更直接的,把画像都送到了府门口。
谢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从前他被幽禁时,人人唾弃。
如今刚被放出来,这些人就蜂拥而上,削尖了脑袋想往他身边塞人。
墙头草都没这么快的。
他心想,下回赴宴,必须把林茉带上。
省得那些老家伙以为他房中无主,整日打这些主意。
回到府里,孙管家迎上来,身后跟着两个下人。
他们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谢沉头上那顶华贵的发冠摘下来。
那发冠是纯金打制,镶嵌着上好的玉石,沉甸甸的,戴了一日,脖颈都有些酸了。
谢沉在椅子上坐下,孙管家亲自奉上一盏茶。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顿觉清爽。
那茶汤清亮,入口微甘,带着一缕淡淡的药草香,却不觉苦涩。
一股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胸腔,连日来的燥热似乎都被压了下去,唇齿间余香袅袅。
谢沉问管家:
“这是什么茶?”
孙管家笑眯眯地答道:
“炎天暑热,这是菀姑娘新调制的凉茶。菀姑娘体恤下人,特地命膳房备了许多,每日分给府里上下各处。大家都赞不绝口呢。”
谢沉听了,不禁莞尔。
他放下茶盏,问管家:“她现在何处?”
孙管家道:
“这几日午歇过后,菀姑娘都会和福管事一起松软筋骨,吩咐了不必过去服侍。”
谢沉闻言,微微挑眉。
他心中好奇,便独自起身往内院走去。
澜雪院里静悄悄的,廊下的婢女看见他,刚要行礼,被他一个手势止住。
他悄悄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又穿过外间,来到卧房门前。
珠帘重重垂落,阳光透过窗棂,被那些细碎的珠子切割成无数道光斑,洒在地上。
谢沉站在帘外,往里看去,然后,他瞪大了眼眸。
卧房里铺着厚厚的软毯,炉子里燃着清雅的熏香,青烟袅袅。
林茉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衣裳。
那衣裳轻薄如纱,紧紧贴着身子。
将她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玲珑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林茉正伏在毯子上,双手撑地,一条腿向后高高抬起,绷得笔直,脚尖指着屋顶。
那姿态优雅而舒展,像一只展翅的鹤,又像一弯新月挂在夜空。
谢沉屏住了呼吸。
只见林茉缓缓落下那条腿,又换了另一个姿势。
她翻过身来,仰面朝天,双手放在身侧,腰部用力向上拱起,整个人弯成一座拱桥的形状。
那纱衣轻薄,随着她的动作贴在她身上,更显得胸前起伏、腰肢柔软。
林茉的神态却很认真,微微蹙着眉,专注地调整着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身体起伏有致,丝滑得像流水。
谢沉从未见过这样的姿态。
他瞪大眼睛,心旌神荡,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旁边,大福正生硬地模仿林茉的动作。
他圆滚滚的身子勉强跟着比划,胳膊伸不直,腿抬不高,肚子上的肉堆成一团,怎么都拗不出那个形状。
他跟着比划了几下,跟不上,索性彻底摆烂。
一屁股坐在毯子上,手悄悄摸向小案上那一碟新鲜樱桃。
“大福,别偷懒,继续练。”
林茉轻声训斥他,带着几分严厉。
大福的手缩了回去,委屈巴巴地重新趴好。
可没一会儿,趁着林茉不注意,那手又悄悄伸向了樱桃。
这个傻太监……
谢沉站在帘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哼一声。
可他的目光很快又被林茉吸引过去。
林茉又换了一个姿势。
侧卧在毯子上,一只手撑着头,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脚掌踩在膝盖内侧。
那姿态慵懒而妩媚。
像一幅美人图。
嗯……
就是那种春宫仕女图。
谢沉看着她的动作,心口一热,脸也渐渐红了起来。
他心想,林茉这是在做什么?是在练习舞蹈吗?
她是要打算给自己表演,给自己一个惊喜吗?
谢沉想到此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又甜丝丝的。
他没想到林茉会对自己这样用心。
谢沉不想戳破这种惊喜,深吸一口气,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珠帘后面那道纤细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晚膳时,林茉觉得谢沉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说不上来是怎么个怪法。
谢沉总是偷偷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茉同他对视,他却迅速移开视线,端起茶盏假装喝茶,耳尖却悄悄红了。
林茉只当他这几日参加宴会多,喝酒喝得有些糊涂了,便没有多想。
今日的晚膳她用得香甜。
练了几日瑜伽,身子轻盈了许多,胃口也好了,吃了整整一碗饭。
就寝时,林茉坐在妆镜前梳头发。
那柄碧玉梳穿过她的青丝,一下一下,梳得顺滑。
谢沉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镜中的倒影。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肩膀。
“卿卿,”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对我展示的?”
林茉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从镜中看着谢沉的脸,惊讶道:
“奇了,殿下怎么知道?”
谢沉闻言,笑靥如花,眼神都亮了。
“我早就说我与卿卿心意相通。”
林茉见状,虽不明所以,却也笑了起来。
她放下梳子,站起身来,兴致勃勃地说:
“殿下稍等,我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