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闻言,“嗐”了一声,摆摆手道:
“你不必管他。茶坊的事情,究竟还是林娘子做主,他说了不算。只要你好好干活,不愁得不到林娘子的青睐。”
李婶说罢,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你看他那张脸,跟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天天摆着,也不怕吓跑了客人。你可得好好干,争取早日得了林娘子的赏识,到时候把他比下去。”
荷衣听了这话,脸颊又红了几分,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荷衣走后,茶坊里安静下来。
林茉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擦手一边偷偷觑了谢沉一眼。
他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垂着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林茉心里有些没底,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开始解释。
“谢沉,这边的风俗,就是需要一个长得好看的坐堂相公,所以我也请了一个。就是为了生意,你千万别多想啊。”
谢沉听了抬起头,盯着林茉看了一会儿。
那双凤眸幽深如潭,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柔柔一笑,声音温和得不像话。
“不会的。无论卿卿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林茉有些不敢相信。
她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真的吗?你真的不会生气?”
谢沉悄悄把拳头藏在衣袖下攥紧,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柔的笑容,强颜欢笑道:
“不会的。”
林茉这才信以为真,笑了笑,松了口气道:
“那就好。等荷衣明天来了,我就开始教他茶道,争取在开业那日争个满堂彩。”
谢沉但笑不语。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谢沉放下茶盏,起身帮林茉干了一会儿活。
搬桌椅、擦货架、整理茶叶罐子,动作麻利而沉默。
林茉正在柜台后面算各路开销,低头拨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过了一会儿,谢沉忽然开口说道:
“卿卿,我要去药铺。”
林茉正在忙,头也没抬,敷衍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谢沉没有动弹,站在原地,又说了一遍:
“我去药铺。”
林茉这才听清他的话,连忙抬起头,惊讶地问道:
“去药铺?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林茉她放下算盘,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
谢沉见她关心自己,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滋味才勉强压下了一些。
他弯下腰,凑近林茉的耳朵,压低声音道:
“我去抓避子药。等抓来喝下以后,夜里小沉就可以更好地伺候小茉了。”
林茉闻言耳尖一红,从耳垂一直烧到脖颈。
她忍不住狠狠瞪了谢沉一眼,那目光又羞又恼,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只抿了抿唇,轻轻呸了一声。
谢沉含笑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茶坊。
镇上只有一家生药铺,开在十字街口最热闹的位置,门面不大,药香却飘得老远。
谢沉掀帘进去,将当日许太医开给自己的那张男子专用避子药的药方递给药铺女掌柜。
女掌柜姓秦,四十来岁,生得富态,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精明人。
她接过药方凑到光线下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好一通。
那药方上的药材配伍精妙,剂量考究,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女掌柜却越看越心惊,忍不住抬起头,隔着柜台上下打量了谢沉两眼。
这小郎君生得也太好了些。
身量高挑,肩宽腰窄,穿着一件冰蓝色的衣衫,更衬得面如冠玉、清贵出尘。
那张脸放在整个南地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可偏偏眼底带着几分郁色,像是有什么心事。
秦掌柜放下药方,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意和几分八卦:
“小郎君,你这可是避子的方子啊。你家夫人知道你过来抓这种药吗?”
谢沉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你给抓不抓?不抓我可就去隔壁药铺了。”
秦掌柜一听这话,连忙笑着留人,一边铺开桑皮纸,一边絮絮叨叨地劝道:
“抓抓抓,我这不是出于好心,才多嘴劝你一句嘛。小郎君你年纪轻轻的,早和夫人要个孩子,也能稳固自己的地位。”
“不然等夫人喜新厌旧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南地这边,女人当家,男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挑年轻貌美的,你是长得不错,可还能年轻几年?”
谢沉如今最听不得这种话。
他听了以后,满脑子都是今日林茉看荷衣的眼神,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惊艳,和当初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心里面忽然像是打翻了一缸醋,酸得他浑身发紧。
谢沉沉下脸,没好气地问道:“你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抓药?”
秦掌柜阅历丰富,一看谢沉的反应便知道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
她讪讪地闭了嘴,低头去抓药,可抓着抓着又停下手,抬起头来,一脸抱歉地说道:
“哎哟,小郎君,真是不巧,上面有几味药缺货了。你过几天再来拿吧。”
谢沉蹙眉,问她缺哪几味,什么时候能到。
秦掌柜一一说了,又写下字据,盖了铺子的印章,递给谢沉。
谢沉给了银子,拿了字据凭证,扭头出了药铺。
他顺着巷子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越烦躁,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走到一条窄巷口时,谢沉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年轻男子结伴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姿态妖娆。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绯红色的衫子,身段纤细,走起路来腰肢轻摆,背影格外惹眼。
谢沉眯起眼眸,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细细一想,竟然和荷衣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腰身,那走路的姿态,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沉暗骂了一句“妖精”,忍不住放轻脚步,尾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