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管事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几页,又合上,塞回袖中。
她转身走回桌案后面坐下,提笔写了一张字据,递给谢沉。
“行了,你去交银子。明天就抽空过来学习吧。辰时开课,莫要迟到。”
谢沉接过收据,低头看了一眼,折好揣进怀里。
他去交了银子,又听慕管事简单介绍了几句课程安排,便告辞离开了。
从那天起,谢沉的日子变得充实而忙碌。白日在南寨军营里面跟着姬霜和沈德操练兵马、商议军务,傍晚抽空去名郎培训坊进修。
来去匆匆,忙得不亦乐乎,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林茉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忙正事”,便不再多言。
名郎培训坊对于这些已经赘出去或者有主了的夫郎,教育理念只有一个。
主打上得厅堂撑场面、下得厨房伺候娘子、夜里顶顶中用,吵架必输、花钱克制、貌美不矫情的温柔贤夫。
培训分为几个内容。
一是仪态外貌必修课。
说白了就是颜值内卷,时刻保持体面。从坐姿站姿到走路的姿态,从微笑的角度到眼神的收放,从衣衫的搭配到发髻的梳理,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打磨。
负责这门课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先生,年轻时曾是有名的美男子,如今虽已年迈,举手投足间依旧风度翩翩。
他看了谢沉一眼,说了句“底子不错,就是眼神太冷”,便开始教他如何用眼睛说话。
如何含情脉脉地看人,如何欲语还休地垂眸,如何在回眸的一瞬间让人心跳加速。
二是贤夫持家必修课。
伺候娘子,家务全能。
这门课由慕管事亲自教授,从洗衣做饭到缝补浆洗,从洒扫庭除到采买记账,事无巨细。
谢沉原本就会做饭,可慕管事说“会做饭和能做出一桌让娘子满意的饭是两回事”,又教了他好几道南地特色的菜式,都是当地女子最爱吃的口味。
三是情商攻心必修课。
嘴甜懂事,哄妻高手。
教这门课的是一位年近四十的郎君,面容温润,说话慢条斯理,据说曾经是某位富商娘子的正君,靠着这张嘴哄得娘子把大半家产都记在了他的名下。
他教谢沉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在娘子生气时顺毛捋,如何在娘子高兴时锦上添花,如何在娘子疲惫时送上恰到好处的体贴。
四是才艺风雅必修课。
赏心悦目,附庸风雅。琴棋书画不必样样精通,但至少要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
谢沉本就会吹笛、会弹琵琶,倒是不用从头学起,只是需要调整一下表演的方式,更加风骚诱人一些。
教这门课的是一位年轻的郎君,生得清秀,弹得一手好筝。
他听了谢沉弹了一曲后,沉默了很久。
最后绞尽脑汁找茬,说了句“技法无可挑剔,只是少了些风情”。
便开始教谢沉如何在弹奏时与娘子眉目传情,如何在曲调婉转处恰到好处地投去一瞥。
谢沉去了几日,样样都是顶尖。
仪态课上,他是最挺拔的那个;持家课上,他学得最快;情商课上,他虽然起初别扭,可一旦开了窍,反而比谁都学得好;才艺课上,他一曲琵琶弹罢,连教课的小郎君都心生嫉妒。
慕管事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自己这些年见过的资质最好的学员,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名动一方的贤夫典范。
只是谢沉日日早出晚归,不再像以往一有空闲就黏糊林茉。
从前谢沉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她身上,她去茶坊他跟着,她去菜市场他跟着。
可现在,谢沉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到了傍晚才回来,回来以后也不像从前那样缠着她亲亲抱抱,而是洗完澡倒头就睡,有时候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林茉突然觉得不太适应。
她坐在窗边,看着谢沉又匆匆出门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林茉问谢沉这几日神神秘秘地在干什么,谢沉一本正经地回答:
“听从卿卿的安排,一直在忙正事。”
林茉以为他是在同姬霜商量如何带兵进京的事情,欣慰之余,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怅然。
她想起原书后半段的情节,谢沉如何从一个落魄皇子一步步走向帝位,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书里的他是那样遥远、那样高高在上,像一个触不可及的传说。
可现在,他是她的夫君,是那个会给她洗脚、会给她炖汤、会因为她多看别人一眼就醋上半天的人。
林茉总觉得,谢沉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不是感情上的疏远,而是命运的轨迹在悄然偏离。她不知道这偏离是好是坏,只是心里隐隐约约地不安。
谢沉见林茉怅然若失的表情,心里面反而有些洋洋得意。
他心想自己进修这几日,学习了不少新招式,还有那些他从前想都没想过的讨好人的手段。
届时一定要给林茉一个大惊喜,让她眼前一亮,让她再也想不起什么荷衣莲衣的。
到了该去药铺拿避子药的日子,谢沉抽了个空,匆匆赶了过去。
药铺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气,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罐。
可今日坐堂的不是那位精明的秦掌柜,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学徒姑娘,圆脸杏眼,扎着双丫髻,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谢沉敲了敲柜台,小学徒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客官要抓什么药?”
“取药。前几日配的。”谢沉将字据递了过去。
小学徒接过字据看了看,点点头,转身去柜台后面的架子上翻找。
她踮着脚尖,够到最上面一层,抱下来两个一模一样的药包,都系着红绳,用桑皮纸包得方方正正。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药包,又抬头看了看谢沉,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谢沉蹙眉问道。
“掌柜的临走前交代过我,说有人来取药,一副是专门壮阳且治男子不育的,一副是男子避孕的。”
小学徒挠了挠头,
“可她走得太急,没跟我说哪个是哪个啊……”
谢沉眉心皱得更紧了。
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抽空过来一趟,却没拿到药,还要再跑一次,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他催促道:
“你再想想,她没留别的交代?”
小学徒想了又想,把两个药包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后指着右边那个笃定道:
“这个!我记得掌柜的当时把这张放在右边,说这个就是避孕的。对,没错,就是这个。”
谢沉接过药包,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
小学徒用力点头,一脸真诚:“客官您放心,我不会记错的。”
谢沉没有再说什么,将药包揣进怀里,转身离开了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