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谢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帐顶,十分歉疚地叙述道:
“此番,我并不是去操练。而是带兵进京救驾,解决兵乱。如今解决得很顺利,叛军和反贼都已经伏法。我回来,是来接卿卿一起回京的。”
林茉心中惊讶,喃喃道:
“原来如此……你这么快就解决了?”
谢沉闻言,微微弯了弯嘴角,苦涩地抱怨道:
“哪里快了?我却嫌慢得很。都快三个月没见到卿卿了。”
他说罢,用手指穿过林茉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声音放轻了几分,像是一声叹息,
“若是再拖下去,我可等不了。”
林茉心里一紧,连忙问道:
“那你身上可受了什么伤?”
“没有。”谢沉答得很快,快得有些不自然。
林茉不信。
她从谢沉怀里撑起身子,伸手就去解他的寝衣衣带。谢沉按住她的手,她却倔强地推开,一颗一颗地解开纽襻,将他的衣襟往两边拉开。
烛火映照下,谢沉的身体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新伤旧伤交叠,纵横交错,像一幅残酷的画卷。
有的伤疤已经泛白,是旧年的痕迹,有的还泛着粉红,是刚愈合不久的。
最惊险的莫过于腰腹部的一道刀伤,从肋下斜斜地划到腰侧,足有手掌那么长。
伤口虽然已经愈合,可疤痕十分恐怖,像一条蜈蚣趴在谢沉的皮肤上,狰狞而触目惊心。
可以想象,谢沉当时伤得有多重,若是再深一寸,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林茉当时就眼睛一热,眼泪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伤疤,触感粗糙而坚硬,和自己身上柔软的肌肤截然不同。
林茉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怕弄疼谢沉,又像是在确认这道伤疤真的已经长好了。
谢沉见状,心里又酸又软,连忙起身哄她,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笑着说自己皮糙肉厚不知道疼,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道险些要了他命的刀伤只是一道被蚊子叮出来的红痕。
林茉吸吸鼻子,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做出了一个谢沉压根想不到的举动。
林茉俯下身,嘴唇贴上那道伤疤,轻轻吻了上去。
然后她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道狰狞的疤痕。
像是一个小动物在给另一个小动物疗伤。
谢沉轻呼一声,整个人的身体骤然绷紧,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他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不住的喟叹。
四肢百骸瞬间都酥了,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头顶,像是有无数道细小的电流在他的身体里乱窜,又酥又麻,让他几乎握不住拳头。
谢沉低下头,看着林茉的发顶,看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铺散在他的腰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认真的侧脸。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眼睛突然红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此生能得茉茉如此对待,真真是我死了都心甘情愿。”
林茉听见谢沉如此说,抬起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还蓄着未干的泪光,却已经带上了几分娇恼。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谢沉的嘴,连声“呸呸呸”了三下,认真道:
“不许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真不吉利。”
谢沉满怀柔情地盯着林茉,那双凤眸里盛满了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他学着她的模样,微微偏头,也“呸呸呸”了三声。
然后弯起嘴角,声音低沉而缱绻。
“茉茉说得是,我才舍不得死呢。我要长命百岁地活着,日日和茉茉日在一处。”
最后那四个字咬得又轻又暧昧,像是含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
林茉被这句久违的荤话羞得满脸通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那双灼热得能烧死人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寝衣的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要脸”。
谢沉见状更加难耐。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和方才不同,不急不躁,像是慢慢品味一盅陈年老酒,一点一点地啜,一口一口地品。
他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轻轻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勾着她,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
林茉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整个人黏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
谢沉吻了很久,久到林茉的嘴唇都有些发麻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河,林茉见状心跳漏了一拍,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沉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可他的身体始终克制着。
即使那份渴望已经将他烧得浑身发烫,他也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因为惦记着林茉说身体不舒服,谢沉终究没有越过雷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沉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被窝里的林茉,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嘟起,脸颊上还带着昨夜留下的淡淡红晕。
他不忍心吵醒她,便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披上衣衫,去了膳房。
林茉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了满屋。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床铺是凉的,像是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身边空空荡荡,没有谢沉的身影。
谢沉是不是又走了?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样,一去就是几个月?是不是又有战事,他又要上战场,又要去拼命?
林茉来不及多想,连外衫都顾不上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赤着脚就跳下了床。
她拉开房门,跑过走廊,踩着木楼梯噔噔噔地往下跑,脚步又急又乱,嘴里不停地在喊:
“谢沉!谢沉——!”
谢沉正举着锅铲站在伙房里,身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灶台上炖着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听见林茉的声音,连忙探出头来,就看见她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光着脚站在楼梯口,头发散乱,满脸惊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他连忙放下锅铲,快步走过去,林茉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谢沉一把将她抱起,托着她的臀,让她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冰凉,脚也冰凉,应该是赤着脚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