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林茉摇了摇头,把脸埋在谢沉颈窝里,不肯抬起来。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后怕的颤抖:
“不是,我以为你又走了。”
谢沉闻言,心中一酸,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
“卿卿别怕。以后我去哪,就带你去哪。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林茉听罢哼唧一声,没有接话,依旧赖在谢沉怀里不肯下来。
她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侧,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那你今日要抱着我,不许松手。”
谢沉闻言,如闻圣旨。
他听到林茉对自己撒娇,那双凤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和宠溺:
“好。让我抱一辈子不松手都可以。”
谢沉果然说到做到。
谢沉抱着林茉做早饭。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臀,一只手拉风箱、添柴火,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滚着,米香四溢。
他抱着林茉切菜、炒菜,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他颠勺的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怀里多了一个人,动作难免有些笨拙,好几次差点把菜炒出锅去。
林茉窝在他怀里,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沉抱着林茉收拾家务,擦桌子、扫地、叠被褥,连去院子里晾衣服都抱着她。
林茉觉得自己像一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就好。
吃饭喝水的时候,谢沉也抱着林茉。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林茉张嘴吃了,他又舀了一勺,递到自己嘴里,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分食一碗白粥,吃得比山珍海味还香。
几乎把林茉当成了自己的小宝宝。
刚刚起床的大福抱着小糯从楼上下来,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谢沉坐在膳房的椅子上,林茉窝在他怀里,两个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黏黏糊糊得像连体婴儿。
大福的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小糯也趴起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尾巴尖炸了炸,喵呜一声。
大福连忙抱着小糯转身,噔噔噔地又跑回了楼上,决定再睡个回笼觉,等两人这阵黏糊劲儿过了再下来。
林茉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大福和小糯后,顿时觉得丢脸。
她推了推谢沉的胸膛,小声说:
“好了,放我下来吧,大福都看见了。”
谢沉不肯依,手臂纹丝不动,甚至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怕什么?他又不是没见过。”
林茉后悔提了这个要求。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粘人,从前她不是这样的。
林茉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了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坚强独立的样子。
可谢沉一回来,她所有的盔甲都碎了一地,露出了底下那个柔软的、渴望被拥抱的、害怕被抛弃的小女孩。
大概是孕激素导致的,她心想。
可林茉也心里清楚,不全是因为孕激素。
她其实一直很渴望能有人像抱小孩一样抱着自己。
她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滋味。
在孤儿院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抱小孩。
负责看管的老师只有两只手,孩子们却有几十个,根本抱不过来。
孤儿院的规定,也不许志愿者抱,因为怕小孩子产生依恋心理,以后不抱就不行了,哭闹起来不好管。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小孩子往往越渴望。
林茉那时候每晚总是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想,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能抱抱她就好了。
不用很久,一小会儿就行。就一小会儿。
如今她得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东西。
虽然她知道这并不能长久,可是片刻的欢愉已经足够慰藉往后余生。
哪怕以后只剩她一个人,她也会记得这个清晨,记得这个怀抱,记得谢沉说的“抱一辈子不松手”。
京城里面翻天覆地,谢怀被逼宫,陈家倒台,五皇子被囚,朝堂上血流成河。
可南地却像是一片净土,山清水秀,岁月静好。
谢沉和林茉在一处像寻常夫妻一样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柴米油盐,锅碗瓢盆,倒也舍不得离开。
几日后,一队人马来到小院前。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清晨的宁静。
铠甲碰撞的声音,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还有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沉闷的战歌。
领头的是沈曜,他翻身下马,走到院门前,抬起手,轻轻叩了三下。
谢沉正在院子里劈柴,林茉坐在廊下剥豆子。
大福蹲在旁边,圆脸上沾了一粒豆子,小糯趴在他脚边打盹。
门开了,沈曜站在门口,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悬长剑,英姿勃发。他
的目光落在谢沉身上,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
“臣沈曜,奉陛下旨意,恭迎太子殿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