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一直待在宫里，对外面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
外面的风风雨雨，那些朝堂上的弹劾，市井间的流言，都被高高的宫墙挡在了外面，传不进她的耳朵里。
张夫人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她这些日子以来蒙在眼前的迷雾。
“听雨为了抗婚，已经绝食好几日了。”
张夫人的声音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说自己的品行不适合嫁为人妇，更不适合做太子妃，相爷十分生气，一怒之下，便动用了家法，打得她后背全是伤……可她还是不肯松口，一口水都不肯喝，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林茉听罢，心中一紧，手指开始发颤。
张夫人继续愤怒的说道：
“也不知怎么，没过多久，京城就开始有传言说那些流传甚广的禁书都是张家女儿写的。说的有理有据，种种矛头都指向听雨。什么书坊的伙计证实了，什么抄书的笔迹对上了，什么卖书的账目查清了……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有人专门编排好的。”
“此事很快便传扬开来，如今朝中有御史开始弹劾张相教女不善，请求彻查此事。”
张夫人说着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
“听雨的名声瞬间受损，一败涂地。原本那些巴结我们的人，如今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晦气。”
张夫人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林茉，目光里满是恳求和哀戚，
“我一个做母亲的，心疼她啊，贵人。我心疼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毁了。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求到了您面前……”
林茉听罢，心中酸痛难言，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在心口上。
她很担心张听雨，恨不得立刻冲出宫去看她。
可是……
张夫人似乎看出了林茉的忧虑，小心翼翼地说道：
“贵人，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您屈尊换上我们府里婢女的衣衫，我就能把您带出宫去。马车就在巷口等着，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说完又补充道，
“只消半日，耽误不了您多少功夫。求求您去看看听雨吧，劝劝她，让她吃口东西就行。”
林茉听罢，谨慎地思量了几番。
她如今是东宫里的人，虽没有正式的名分，可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稍有不慎就会惹出祸端。
私自出宫，若是被人发现了，不仅她自己会受罚，还会连累谢沉。
林茉心中难免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眉头微微蹙起。
可一想到张听雨正在因为自己遭受这些无妄之灾，她心里就十分难受。
就像有一团火在胸口烧，烧得她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张夫人再次跪了下来。
她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哽咽而恳切地求道：
“贵人，只要您能劝听雨吃东西，我保证，我一定和张相商议，主动向陛下退婚。我们坚决不让她和您争抢太子妃的位置。求求您了……”
林茉见状，心里更加难受。
她弯下腰，双手扶起张夫人，张夫人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林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无助和哀求，还有一丝微弱的、几近熄灭的希望。
她当即便决定和张夫人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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