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走出相府,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衣角翻飞。
她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弯弯的一钩,挂在天边,像一把锋利的镰刀,冷清清地照着人间。
林茉深吸一口气,抬步上了张夫人准备好的马车。
车帘掀开,大福果然在里面等她。
他怀里依旧抱着小糯,一人一猫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像两个被遗弃的包裹。
小糯已经睡着了,脑袋枕在大福的臂弯里,尾巴卷着,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大福一见到林茉,连忙坐直身子,圆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林茉坐稳之后,马车开始行驶。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律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笼,还有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林茉沉默地坐着,手里抱着张夫人给她的那个包袱,包袱不大,却很沉,压在膝上,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当着大福的面打开了包袱。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金锭、银锭、珍珠、翡翠、玛瑙,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光。
包袱底下还压着几张纸,她抽出来一看,是房契、地契和厚厚一沓银票。
房契上写着京城东边一处三进的宅子,地契是城南一处不大的田庄,不大,却足够养活一家人了。
银票的面额有五十两的,有一百两的,厚厚一沓,数目不小。
大福见状眼神一亮,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好奇。
他把小糯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的软垫上,凑过来,圆脑袋几乎要扎进包袱里,低声问道:
“主人,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啊?”
林茉合上包袱,将系带扎紧,放在身侧。
她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月光,淡淡道:“
拿谢沉换的。”
大福闻言一乐,以为林茉在开玩笑。
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呵呵地说:
“主人,你真会逗乐。要我看,那家伙可不值这么多钱……”
可很快,大福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亲眼看见,林茉的眼圈红了。
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水光,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将落未落的露珠。
林茉的鼻尖也红了,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大福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不安。
他连忙警觉起来,圆脑袋往车帘那边一偏,用爪子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他扭头问林茉,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主人,这是去哪?咱们不是回家吗?”
林茉听到大福如此问,心中更加酸涩。
回家?哪个家?东宫吗?那不是她的家。
她不过是暂住在那里的一个过客,一个对方生命中的过客。
林茉稳住情绪,不想再自怨自怜。
她声音平静道:
“大福,今日是谁把你带出宫来的?”
大福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找不到主人,到处去问。后来我干爹的一个随从找到我,说能带我出宫找主人,我就跟他走了。他说是干爹吩咐的。”
林茉心想,既然是王儒派人打点的,那这事就是皇帝谢怀的意思了。
若非谢怀授意,张夫人一个官眷,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那般轻而易举地把自己从深宫里面带出来。
谢怀毕竟还是是皇帝,他想要谁离开,谁就得离开。
他是九五之尊,他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可以违抗。
看来,如今这形势,自己与谢沉的缘分怕是到头了。
林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紧得快要断了。
林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苦过了。
身体开始被动触发保护机制。
让她开始尽量往好处想。
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得了这些钱财。
倘若再纠缠下去,没准就会像原主那样被制裁。
林茉不是原主,她没有原主那般滔天的恨意和不甘,也没有原主那样的勇气。
她很窝囊,只是想拼命活下去。
林茉轻叹一口气,那叹息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大福,一字一句道:
“大福,从今天开始,就我和你,还有小糯,咱们三个一起过了。”
大福闻言怔住。
他愣愣地看着林茉,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解,从不解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
“主人,那谢沉怎么办?还有你肚子里面的小宝宝……”
林茉狠下心肠,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冷冷的地说道:
“谢沉,他有他自己的日子要过。我跟他,终究是有缘无分。等小宝宝出生以后,我自己一样也能照顾好。”
大福听了这话,心里莫名地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鼎着林茉,月光落在她的脸上,使得神色淡淡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她的眼睛里面已经蓄上了泪水,那些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大福再也忍不住了。
他放下怀里的小糯,胖乎乎的身子往前一扑,一把抱住了林茉。
他的手臂不长,只能环住她一半的腰,可他抱得很紧很紧,圆脸埋在她的腰间,像从前做猫咪时那样,把脑袋拱在她的手心里。
小糯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喵呜一声,也爬过来,窝进林茉怀里,用小脑袋蹭着她的下巴。
林茉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无声地哭着,泪水滑过脸颊,滴在大福的头上,滴在小糯的背上,一滴一滴,温热而咸涩。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地搂着大福和小糯,把脸埋在两只温软的猫咪中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