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宫这边,早已经乌云密布。
谢沉下朝以后,像往常一样匆匆赶回寝殿。
他今日特意早退了半刻钟,因为林茉昨夜没睡好,今日还帮自己主持了祭奠母后的典仪。
更何况,她肚子里面还怀着他们的孩子,一定更加辛苦。
谢沉迫不及待地赶回东宫,想要和林茉好好谈一谈。
为什么她明明遇喜以后,却不肯同自己说?
是因为不敢相信他能护住她吗?
谢沉想到此处就觉得心疼,因此他想要尽快和林茉成婚,坐实林茉太子妃的身份。
今日让她带领命妇祭奠,也是这个用意。
谢沉回到东宫后,推开寝殿的门,殿内空空荡荡,没有林茉的身影。
他以为林茉在花园,便转身去了花园也不见人影。
他又去了膳房、去了偏殿、去了林茉平日喜欢坐着发呆的廊下,都没有。
他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
半个时辰后。
“太子妃呢?”
谢沉冷冷问道。
底下的宫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请罪的宫人太监已经乌泱泱地跪了一片,从寝殿门口一直跪到台阶下面,黑压压的,像一片被暴风雨吹倒的庄稼。
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女官颤抖着跪在最前面,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发着抖答道:
“回殿下,典礼举行完毕后,贵人娘娘就去了偏殿休息,吩咐不许人打扰。奴婢等不敢违逆,便守在门外。等奴婢再进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谢沉闻言冷笑一声。
他站在殿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宫人,目光冰冷如霜,声音阴沉道:
“这倒是稀奇了。青天白日,皇宫大内,人还能平白消失了不成?你们这么多双眼睛,都是干什么用的?”
底下人闻言,又是清一色地磕头请罪,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林茉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看见她是怎么离开的,也没有一个人能提供有用的信息。
谢沉立刻觉察出了问题。
宫中守卫森严,林茉一个弱女子,不可能凭空消失。
一定是有人里应外合,拐跑了她。
谢沉当即派人唤来王儒。
王儒来得很快,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衣冠整齐,面色如常。
他躬身行礼,声音平静道:“殿下唤老奴,不知有何吩咐?”
谢沉看着他,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刺过去。
他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把你那干儿王福藏在了何处?”
王儒惯会打太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装傻充愣道:
“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不一直守在您身边那位娘娘跟前伺候吗?老奴这几日忙得很,也没顾上问他……”
王儒语气真诚极了,仿佛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沉没有再问。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王儒是皇帝谢怀的心腹,素来只听皇帝一个人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悬挂着的那把长剑。
凌厉地抽出那长长的利剑。
剑出鞘的声音清脆而悠长,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映着谢沉阴沉的脸色和那双燃着怒火的凤眸。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王儒面前,剑尖直抵王儒的脖颈,锋利的剑刃贴着王儒颈侧的皮肤,冰凉而危险。
“孤再问你最后一遍。他们到底去哪了?!”
谢沉的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狠戾,
王儒在宫中多年,经历过无数大场面,见过的风浪比寻常人吃过的盐还多。
可他再怎么镇定沉着,也领会过这位太子殿下的疯劲。
这位殿下发起疯来,是真的会杀人的,这点是从来不含糊。
王儒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略微有些慌乱,可还是咬紧了牙关,声音微微发颤:
“回殿下,老奴对此事一概不知。一切都只听从陛下吩咐。”
谢沉闻言,眸中骤然一暗。
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像两团被泼了油的火焰,烧得又高又烈,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再说话,挥剑朝王儒劈去。
剑光一闪,冷风扑面。
周围人大惊失色,有几个胆小的宫女惊叫着捂住了眼睛。
跪了一地的宫人齐齐往后缩,像一群被惊扰了的蚂蚁,乱成一团。
王儒面色发白,闭上了眼睛。
电光火石间,他听见“嚓”的一声。
剑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发顶的冠戴被砍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几缕碎发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王儒实打实地感受到了太子的杀意腾腾,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颤抖着睁开眼睛,却看见谢沉已经提着剑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冷峻,衣袍在风中翻飞,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那条路的方向,是皇帝寝殿。
王儒心道不好。
他顾不上整理散乱的头发,提起袍角,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