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整个候场室突然安静。
几名乐队成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苏云落,随即又饶有兴致地转向周叙白——叙哥,失策了啊,千躲万躲,没料到这儿还等着一个呢吧?
周叙白更是错愕地看向这个突然开口的女生。
他特意在外面磨蹭到候场室快空了才溜回来,谁知还是没躲过这种情况。
话一出口,苏云落就后悔了。
太冒昧了。人家刚才还在为被女生围堵头疼,自己这一问,简直像趁火打劫似的。她的脸颊隐隐发烫,睫毛不自觉垂了垂,但转念一想,问都问了,哪怕帮袁薇宁圆一个跟男神说上话的梦呢?值了。
于是她又抬起头,朝那位“男神”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周叙白看着眼前这个女生,第一反应却是看向谢琛,从好友那张向来表情极淡的脸上,他似乎看到一闪而过的某种很明显的情绪,像是失望震惊还是什么。
但周叙白无暇细究那到底是什么,此刻他投给谢琛的眼神里全是SOS:老谢,你懂我的情况,虽然她是你的搭档,但我有我的原则,真不想给,你能不能过来劝一下,把你这朵“红花”劝走?
他对着谢琛疯狂暗示了好几秒,对方却纹丝不动,甚至隐隐透出“随便你,爱给不给”的冷漠。
周叙白的眼神渐渐加了些不满:老谢!你怎么了老谢?你虽然长了张冰山脸但我知道你人不冰山啊,今天中邪了?咱俩还是不是兄弟?
谢琛依旧冷漠。
求援失败,周叙白简直无语,只好自己应付,对眼前的女生疏离地笑笑:“抱歉,我在学校不怎么用手机。”
苏云落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周叙白说完,心想她毕竟是谢琛的搭档,用这么敷衍的理由当面拒绝,似乎太不给老谢面子,于是又补了一句:“如果真有事,找老谢联系我就可以的,我跟他经常见面。”
苏云落心想那也不失为一个路子。不过她算是亲身领教到这位男神的油盐不进了,难怪袁薇宁说多少人围追堵截都没用,既然人家这么不愿意,即便勉强联系到了,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她客气地笑笑,算了。
“解决”完这场意外,周叙白暗暗松了口气,他刻意绕过苏云落,远远站到乐队成员那边去了,因此也没再跟始终站在她身旁的谢琛说上话。
但他望着谢琛的背影,心里仍是不满,老谢今天太不像话了,那种冷漠,简直陌生。
还有他旁边那个气质同样清冷的女生……周叙白虽然习惯了被女生追逐,却莫名觉得,她不应该是主动问男生要联系方式的那种人,他甚至冒出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她越过谢琛来找自己要联系方式,这件事似乎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突兀与多余。
上一个节目结束,接着是两位老师的诗朗诵,再下一个便是《孔雀东南飞》。
团委老师通知两人到舞台边缘通道准备,苏云落望向台上正在激情朗诵的两位老师,有些微微的紧张,靠墙站着。
谢琛在她旁边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紧张还是不紧张。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问她:
“苏云落,你那天为什么抱我?”
苏云落吓了一跳,倏地看向他。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可她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挑这个时候找她“算账”。
他和她并肩站着,身姿微侧,目光直直看进她眼睛里。
这样的站姿,让苏云落想起他们高一第一次在饮水机旁对话时的感觉——他个子太高,看她时需要垂下视线,那股无声的压迫感让她有些不舒服,甚至有些不服,她微微蹙眉,用眼神反问他:现在是什么场合?你偏要在这时候问我?你这是在逼我吗?
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退让:是,我就是在逼你,只剩不到一分钟,你没有时间编造理由,请你诚实告诉我。
她果然很诚实地回答了:“因为,冷!”
他蹙眉:“这算什么理由?”
“不然你想听什么?”她有点被逼急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气恼,“你之前不也抱过我吗?”
“我那是有原因的。”
“我也有原因。”
他注视着她,等待她那个原因。
可是她能说出什么“正经”原因?不知道为什么就抱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抱了,冷这个理由还不够么?她脑子急速地转着。
诗朗诵结束,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幕了:“提到火箭班,大家会想到什么?没错,是高智商的学霸!但大家可能不知道,学霸不止会学习,还多才多艺呢!接下来,就让我们怀着膜拜的心情看一看火箭班的学霸们是如何演绎语文经典——请欣赏黄梅戏歌《孔雀东南飞》!”
台下已经响起比之前任何节目都更热烈的掌声。
苏云落狠狠心,脱口而出:“你也太多想了,不过是个拥抱而已,如果非要解释,你就当成——战术拥抱好了!”
谢琛用一种极静的眼神看了她两秒。
团委老师递来话筒,他接过,走向舞台。
苏云落看着他衣袂飘飘的背影,默默沉了一口气。
你应该听懂了吧?
简老师说,为了合作,我们可以战术性牵手。
我因为冷,所以不过是给了你一个战术性拥抱。
你要理由,我可以给你无数个理由。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是你想要的那个理由。
谢琛一出场,台下的掌声骤然掀的更高,“膜拜”的意味更浓了,以前无论是颁奖礼,还是国旗下发言,大家见惯了谢神清冷端正的模样,今天第一次见他化身玉树临风的古装公子,那些膜拜的掌声立刻变了味,夹了许多女生惊艳的欢呼。
他声音清冽,字正腔圆,配着古筝的配乐,瞬间就将全场带入古朴沉静的意境里:
“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为诗云尔。”
他读完,下台,苏云落在又一阵惊艳的声浪里,踏着音乐上台,两人侧身交错时,谁也没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