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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谁跟你肢体接触了

作者:炼冰月字数:3.6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4 13:45:54
第64章 谁跟你肢体接触了

输液室里,苏云落一直沉睡着。

谢琛还是那个抱着她的姿势,让她半躺在他身上,上半身被他稳稳圈在怀里。

她一只手被他握着,扎着针输液,另一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到他背后,紧紧攥着他毛衣的一角。

像只怕被丢下的小猫,也像个抓住浮木的婴儿。

对面几个输液的成年人,目光不时飘过来。

谢琛懂他们眼里的意思。

这个年龄的少男少女,如此亲密地抱在一起,连亲兄妹都不会这样,只能是早恋。

他别过脸去不看他们。

别了一会,又低下头,将自己拉开的羽绒服轻轻拢过去,把她的脸遮住。

她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影,卸下了平日的清冷和距离感,有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脸还红着,烧在慢慢退,沁出的细汗浸湿了鬓边几缕头发,他揽着她肩膀的手略微抬起,替她拨了拨。

然后,他忽然轻轻翻过她正在输液的那只手,看向她的掌心。

只一眼,他眉头就锁起来。

苏云落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好像又回到五岁那年,发烧,在镇医院的输液室里。

她躺在躺椅上输液,看着姥姥,也仿佛是舅妈,她们怀里抱着哭闹后睡着的表弟,轻轻摇晃着,哼着她听不清的歌。

她羡慕地望着那个被人紧紧搂住的孩子,他睡得那么沉,那么暖。

而她自己躺在那里,身体一阵阵发冷。

可是渐渐地,她好像也不冷了。

有一股暖意从后背漫上来,温柔地裹住了她。

好舒服。

她贪恋地想抓住这温暖,把脸埋进去,把整个身体都埋进去。

还有心跳的声音,平稳,清晰,一下,又一下。

可是哪里来的温暖呢?是姥姥来抱她了?还是……妈妈?

可是她的妈妈……

她迷迷糊糊地,有些吃力地,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针织衫。

属于男生的衣服,干净,带着若有若无的皂角香,还有一点属于男生身体的温暖清冽。

视线再向上,对上谢琛低垂的目光。

她呆了一呆。

原来,现在是在他的怀里。

被他抱着。

躺在他的腿上。

而她的一只手,还从他敞开的羽绒服里伸进去,攥着他后腰处的毛衣。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与他相距不过二十公分的眼睛,静静对视着。

隔着并不厚的衣物,能清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体温与身体轮廓。

这认知让她耳根猛地烧了起来。

第一反应,她应该脸红,娇羞,从他身上弹起来,把女孩子该有的矜持统统拿出来表演一遍,才足以表达这过分亲密带来的心慌意乱。

可身体依旧软绵绵的,像被那股暖意泡软了骨头,失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仿佛自己真是一只寒风里飞了太久的小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蜷起来的巢穴。

所以,她,好像——

不想起来。

好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狭长的眼睛里,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也没有向她索取什么的意思,只有一片安静的温柔。

仿佛在告诉她:想躺就躺着吧,想起来也可以,只要你舒服,怎样都可以。

她又跟他对视了一会。

从他怀里移开的脑袋,终于又轻轻地、悄悄地贴了回去。

那只抓着他衣服的手,也再一次,轻轻按回在他腰上。

为了避免尴尬,或是怕从他眼中看到别的情绪,她又闭上眼。

他的目光也转向别处。

对面的目光又飘过来,他不动声色地将羽绒服又往她脸上拢了拢。

苏云落觉得这个小小的“巢穴”更安稳了。

其实已经睡够了,并不困,只是什么都不想动,什么也不愿想。烧大概退了,身体不再痛,只剩下暖融融的舒服,懒洋洋浸润着四肢百骸。

她这片名为“云落”的小云朵,好像不再会从高天坠落,而是浮在一片温暾的风里。

她不自觉动了动,脸更近地、有些贪恋地往他颈窝边靠了靠,鼻尖几乎触到他温热的脖子。

他也没动。

感知到这份贪恋,他两只手更紧地环着她。

让她更安心的是,他的心跳这次是平稳的,没有像之前两次那样,那么胡乱地跳。

他们就那样抱着,坐着,沉默着,直到两瓶药水打完。

护士过来拔针时,她才从他怀里起身,他去接热水给她喝药,她则怔怔望着玻璃窗外漆黑的夜空。

雪停了。

整座城市笼罩在雪后的安宁与静谧里。

他让她喝了药,坐回她面前,看着她。

他的眼神,面容,浑身的气息,也是一样的静谧,不像平时那个带着清冷与锐气的谢神,此刻的他更像一道温柔而沉默的暖流,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让人太想不管不顾地陷进去。

身体比心更诚实。

她真的闭上眼,向前倾身,再一次陷进他的怀里。

谢琛很自然又很稳地接住了她。她不说话,他也不问。他们之间此刻什么都不必说,也什么都不适宜说。

就在刚才,他忽然发现,他前面的路或许还很长,还很曲折。

不仅因为她还在病着,还因为他刚才看到的,她手心里那些有新有旧,密密麻麻的小伤疤。

快要被暖化了。

苏云落依然闭着眼,却在他的怀里,说出一句在他听来不知道怎样但在她自己听来格外不合时宜的一句话:

“送我回家吧。”

话音落下,她自己的身体先僵了僵。

谢琛察觉到那瞬间的僵硬。他顿了顿,像在等她继续说些什么。

可她什么也没说。

于是他开口,只答了一个字:“好。”

苏云落牙齿无意识地咬了一下。

只有她知道,这句话对自己有多狠。

太温柔,太暖,太不真实了。

回家吧,回到那个冰冷而熟悉的现实里,在彻底陷落前,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清醒的机会。

谢琛打车送她到小区门口。

雪地的微光里,他们面对面站着,保持着一个让人看起来很安全的距离。

“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他看着她,“按时吃药,别小瞧感冒,不要硬撑着,好吗?”

苏云落忽然转过身去。

背对着他,匆匆说了句:“好。”

然后她向前走了。

也许,该说声谢谢吧?

或者再见。

可她说不出来。

她怕一开口,哽咽会抢先溜出来。

她沿着被雪淹没的小径,一步一步往前走。

谢琛,我以后再也不会讨厌你了。

再也不会讨厌你。

只是,不要对我这么好啊。

不要对我太暖。

或者,求你慢一点……

世间好物不坚牢,我不知道,如果这次再从幻梦里醒来,我还有没有力气,重新跌回那个只有自己的世界里。

晚上,谢琛坐在自己房间,只亮着一盏台灯,电脑屏幕上幽光浮动,映着他微锁的眉宇。

门被敲了一下,随即就被推开。

谢琛手指在键盘上迅速一敲,立刻熄黑界面。

母亲陈漪按亮顶灯:“在屋里做什么呢?怎么不开大灯?这么盯着电脑,眼睛还要不要了?”

谢琛有些无奈:“妈,敲了门能不能等我应了再进来?”

“我敲了,是你没听见。”

陈漪走进来,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书桌上,“妈妈知道你注重隐私,但母子之间有必要划那么清的界限吗?”

“我十七了。” 谢琛提醒她。

“十八也不行,高考之前,你在我眼里始终是需要监督的孩子。”

陈漪看着他,目光灼灼:“儿子,最后这一年半,加把劲,把那个齐宁彻底压下去,考个市状元行不行?”

又来了。

谢琛嘴角轻扯了一下。

“撇嘴做什么?你又不是做不到。”

陈漪做惯了老师,跟儿子说话也带着教师的语气:

“尖子生有很多,状元却只有一个,它不只是一个名次,更是一种招牌,对你未来的发展会有长远的助力,你高二已经有两次考过齐宁了,为什么不继续争取?”

“您怎么知道我没在争取?”

“有就好!妈妈相信你!” 陈漪语气振奋起来。

这两年,她越发觉得志得意满。丈夫在卫生局的工作稳定了,家里这套从谢琛高一时买的房子也装修好了,高二一开学丈夫便搬了进来,她自己的调动手续基本落定,年后就能去市里一所中学任教。

夫妻俩的事业都在往上走,若再出个让他们扬眉吐气的状元儿子——这配置,别说在曾经的镇政府家属院,就是在整个梁市,那都是模范家庭样板。

“你以前说,不要让我总拿你跟齐宁比,妈妈懂,怕自己有压力是不是?可现在形势不同了,是他考不过你,压力应该在他那边!”

“中考时输给他,在镇上被人说‘到底还是差他一截’的那口气,到现在我都没顺过来,就等着高考,你帮妈出这口气呢!”

陈漪说得兴起,却见儿子神色越发淡了,这才收住话头。

这个儿子。

她太了解他了。表面上看,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别人家孩子”,成绩好,性子稳,听父母的话,可只有她知道,他骨子里比哪个孩子都更有主见。

小时候,她规定的学习时间,他总能自觉遵守,哪怕和伙伴玩得正欢,只要她一提醒时间到,他立刻就能抽身去学习。那时多少同事邻居羡慕她,夸她教子有方,儿子好听话,她做母亲的也难免产生错觉,如今回头再看,那哪里是听话,无非是他自己高度自律的意识恰好与她的要求重合罢了。

随着年岁渐长,尤其是中考那段时间,到高中这一年多,他的界限感越来越强,很多事都不愿让她插手了,上次又拿了个全校第一,甚至元旦时不顾学习居然去参加了什么节目,竟然都没告诉她,还是她从镇上同样在一高读书的邻居家女儿周小薇那里听说的。

唉,真是越来越拿他没办法。

“别多心,妈妈这是在给你打气呢!”陈漪将切好的苹果插上竹签,递过去,手指收回时不经意碰到键盘,又擦到鼠标,刚被谢琛熄灭的屏幕一下子亮了。

几个没来得及关闭的网页标题赫然映入眼帘,谢琛想要挽救已然不及。

陈漪震惊地看着——

身体接触的安抚作用及神经科学依据……

自残行为的心理动因……

人会向无好感者寻求肢体接触吗……

异性心有所属却频繁向你寻求拥抱的心理分析……

她盯着屏幕愣了几秒,猛地转向儿子:“琛琛!你每天都在研究些什么呀?谁向你寻求拥抱?谁跟你肢体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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