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猛抬起头,撞进另一双眼睛里。
鹿晓寒也回过头。
周屿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离她只有半步。他伸出手,没有犹疑,掌心落在她的肩头,指节微微收紧。那是一个很自然的、像是重复过千百次的姿势。
“她是我女朋友。”
陈哲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又看了看鹿晓寒——她没有否认。
她只是站着,低着头,侧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可她没说话。她没有说“你别胡说”,没有说“他不是我男朋友”,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
陈哲的眸光暗了一瞬。
可他没有退缩。
他站直了身体,迎着那道冷冽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位先生,女朋友并不受法律保护。”
他顿了顿,目光从周屿之脸上滑过,落在鹿晓寒身上,又移回来。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较量,还有一种鹿晓寒从未见过的、属于男人之间的锋芒。
“小寒也不是谁的专属品。我有追求她的权力。”
他顿了一下。
空气里有什么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凝固。
“我喜欢她,已经三年了。”他说,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悲壮的坦诚,“在你之前。”
三年。
鹿晓寒愣住了。
她认识陈哲确实三年了——从入学第一天起,他就是那个总在图书馆角落安静看书的学长。她请教过他问题,借过他的笔记,偶尔在食堂遇见会点头打招呼。她以为那就是普通的学长学妹的关系,她以为他对所有人都那么温和耐心,她从来不知道——
周屿之看着她愣住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暗了暗。
他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进夜色里:
“你喜欢她几年不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从陈哲脸上移开,落在鹿晓寒身上。
那目光忽然就变了。
不再是刀,不再是冰,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带着温度的注视。像在确认什么,像在宣告什么。
“重要的是她以后每一年都是我的。”
那种笃定的自信,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窒息。
陈哲看着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汇,眸光沉了沉。可他依然没有退缩。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和周屿之打一场文明的对弈。
“你不要太早下定论。”
鹿晓寒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站在她身侧,一个站在她面前。一个冷冽如刀,一个温和如风。一个眼神里写满了“她是我的”,一个笑容里藏着“我不会放弃”。
他们像两头对峙的兽,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而她是那根被争夺的骨头。
这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得她差点笑出来。
她确实笑了。
很轻,很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夜风拂过,把鹿晓寒的碎发吹到脸颊边。她伸手拨开,转头看向陈哲,语气认真了些:
“学长,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陈哲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那点藏都藏不住的——不是抗拒,不是疏离,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那柔软不是对着他的。
他知道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好。剩下的资料回去我发给你。”
他顿了顿。
“改天我们再联系。”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晚安。”
他笑着说的,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周屿之并不存在,好像刚才那场对峙只是鹿晓寒的幻觉。
鹿晓寒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转过身,背影走进巷口的暗影里,走进那盏忽明忽灭的路灯照不到的深处。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周屿之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陈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旁的人,手指依然停留在她的肩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布料。
“他说,已经喜欢你三年了?”
鹿晓寒感觉到肩头那只手的力度加重了几分,她抬眼,对上周屿之深邃难辨的眼神。
“我不知道。”她如实回答。
周屿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逼近一步,逼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那如果……如果你早点知道,在认识我之前就知道,你会接受他吗?”
这个问题像个陷阱。鹿晓寒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想看看他究竟能沉住气多久:“这个不好说。”
“鹿晓寒,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呃,不确定。”她耸耸肩,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明显是在逗他。
屿之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明显的情绪——是无奈,是气恼,还有一种被故意戏弄后的咬牙切齿。
“鹿晓寒,”他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是故意的。故意气我是不是?”
鹿晓寒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却挡不住他眼底那点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弯了弯嘴角。
“知道你还问。”
那语气轻描淡写的,周屿之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狡黠的笑,看着她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装无辜的小模样。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不得,骂不得,凶不得。只能被她吃得死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声音放软了些:
“我就想听你亲口说。”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
“说你谁也不喜欢,只喜欢我。”
鹿晓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藏得很深很深的忐忑,看着他——那个从不肯低头的男人,此刻正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像在等一句能让他安心的话。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她听见他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不会。谁表白我都不会接受。行了吧?”
她说完就想退开。
可还没等她退开,周屿之的手已经环上了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原地。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不行。”
鹿晓寒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得惊人。那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很轻,很克制,却烫得她心里一颤。
“你说你只喜欢我。”
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心里。
鹿晓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我今天非要听到这句话不可”的倔强模样,忽然就笑了。
“周屿之,”她笑着,语气里带着无奈,“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幼稚?”
“我不管。”
他答得理直气壮,一点都没有被“幼稚”这个词影响到的样子。
“你还没有说过你喜欢我。”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了些。
“我今天就要你说。”
鹿晓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昏黄的路灯在他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光,看着他眼底那点不容商量的固执,看着他——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正像个要糖吃的孩子一样,非要听她说出那句话。
夜风拂过,吹动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公寓楼里,有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暖黄的,像一个个小小的港湾。而她站在这盏路灯下,被他圈在怀里,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胸前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一整片星空。她的嘴角弯着,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点羞涩。她的脸还是红的,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褪下去。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喜欢你,周屿之。”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那五个字,每一个都清清楚楚,每一个都认认真真。
周屿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嘴角那抹藏都藏不住的笑。她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一个字一个字,像水滴落进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
鹿晓寒还没来得及收回踮起的脚尖,整个人忽然腾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