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发布后的第二十四小时,数据已经疯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疯了——播放量破了三千万,转发量破了五百万,评论区的数字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跳一截,像有人在后台开了水龙头,关都关不住。
李铮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着,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评论,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恍然,从恍然变成了一种“我终于知道周总为什么脸色那么差了”的释然。
“鹿鸣姐姐原地出道吧!这颜值不去演偶像剧可惜了!”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吧?”
“我太喜欢这种类型了——清冷、知性、有脑子、有担当。请问鹿鸣姐姐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我排个队。”
“鹿鸣姐姐,性别能不能不要卡的太死。”
“三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楼上别想了,人家是法律博主,不是爱豆。但你确实可以关注她的专栏,干货满满。”
“看完采访哭了。她说‘你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抖。谢谢你,鹿鸣姐姐。”
李铮往下翻了翻,又翻了翻,翻了大概有三百多条,发现一个规律——夸她好看的,占了三分之一;夸她有才华的,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在问她的感情状况。他把这些评论总结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拟了一条消息:“周总,您的竞争对手,大约有——一百万(不限性别)。”
他没敢发。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周屿之。周屿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采访视频。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一遍的脸色都不一样——第一遍是担心,第二遍是心疼,第三遍是无奈,第四遍开始,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了。不是生气的那种难看,是那种——自己藏的宝贝被人发现了、又不能说“你们别看”的那种难看。
“周总,”李铮小心翼翼地开口,“没想到鹿小姐这么上镜。不怪网友的关注都——”
周屿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却杀伤力十足。
李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他认识周屿之这么多年,见过他各种眼神——冷的时候像冰刀,锐的时候像手术刀,生气的时候像菜刀。可这个眼神,他从来没见过,像大砍刀。
李铮咽了口唾沫,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我是说,”他清了清嗓子,“网友的关注点确实有点偏。明明重点是采访内容,他们却——”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关注了一些不太重要的方面。”
周屿之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李铮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他想了想,决定留下——因为他太想知道周屿之会怎么反应了。他也想吃瓜。
“周总,”李铮又开口了,“要不要我联系一下平台,把那些评论——”
“不用。”周屿之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删了评论,人家会说她心虚。”
李铮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周屿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灯管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让她出道。”他说。
李铮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说“您认真的吗”,想说他“您舍得吗”,想说“您不怕她真的出道了就不回来了吗”。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看见周屿之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带着一种“我开玩笑的”无奈,还有一种“我拿她没办法”的认命。
“周总,”李铮说,“其实网友说的也没错。鹿小姐确实上镜。”
“我知道她好看。不用别人告诉我。”
李铮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他想了想,决定撤退。“周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李铮走到门口,又被周屿之叫住了。
“李铮。”
“周总,还有事?”
李铮的身体有些发僵,周屿之叫他名字的时候,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大事,要么是怪事。今天这个语气,介于两者之间,不轻不重,可他后背已经开始发凉了。
“帮我买件东西。”
李铮松了口气。买东西,不是什么大事。“您要买什么?”
“情侣款。”
“情侣款。”李铮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周屿之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淘宝,搜索栏里已经打好了字——“情侣款衬衫”。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李铮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搜索结果是——
情侣款衬衫,男款黑色,女款白色,领口绣着“LOVE”
情侣款卫衣,男款灰色,女款粉色,胸前印着“BEST COUPLE”
李铮看了一眼周屿之身上的高定。深灰色西装,意大利手工定制,袖扣是铂金的。他想象了一下周屿之穿上那些情侣款的样子。黑色衬衫领口绣着大红色的“LOVE”,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鹿晓寒,领口绣着同样的“LOVE”。那画面太美好,他不敢再往下想。
李铮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总,”他小心翼翼地说,“您真打算这么穿?”
周屿之皱起眉,那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有什么问题吗?”
李铮张了张嘴,想说“问题很大”,想说“您穿这个来公司,保安会以为您被绑架了”,想说“周总您大可不必”
他忍住了。
“周总,”李铮斟酌了一下措辞,“您有没有想过,鹿小姐可能不喜欢这种风格?”
周屿之愣了一下。“她不喜欢?”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卫衣,沉默了。然后点点头。
李铮以为他放弃了。然后他听见周屿之说:“那换一件。”
李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件呢?”周屿之划到那件情侣款睡衣,男款是熊,女款是兔子,两只动物的爪子连在一起,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总行了吧”的期待。
李铮看着那只熊,又看了看周屿之。他想起周屿之穿睡衣的样子——深灰色的,真丝的,低调得像他这个人。他想象了一下周屿之穿上那只熊的样子。“周总,”他说,“您穿这个,鹿小姐可能会笑场。”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说买什么?”
李铮想了想。“买鹿小姐喜欢的。”
周屿之沉默了。他低下头,盯着桌面,像在审一份没有条款的合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李铮站在旁边,不敢出声。他知道周屿之在想事情,在想鹿晓寒喜欢什么。
“对对,”周屿之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想到了”的兴奋,“你马上去给我定制两块金砖,要快,十斤重的。”
“金砖?”
李铮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周总,您……您确定是金砖?不是……不是那种刻着‘一生一世’的定制钢笔?或者……或者绝版的孤本古籍?”
在他的认知里,像鹿晓寒那样有书卷气、有风骨的女性,喜欢的应该是那种能陶冶情操、能摆在书架上彰显品味的东西。送金砖?这跟给林黛玉送板砖有什么区别?
“对,金砖。”周屿之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我很懂”的自信,“纯金的。要足金999。”
李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卑微和“你听我一句劝吧”的恳切:“周总,鹿小姐是法律博主,是知识分子。送金砖……会不会显得太……太暴发户了?会不会让她觉得是在侮辱她的人格?”
“你懂什么。”周屿之白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可李铮觉得自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用刻字吗?”李铮小心翼翼地询问,像是在雷区里迈出下一步。他心想,刻了字,至少显得有点文化,有点心意,不是单纯为了炫富。刻什么呢?“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他已经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刻,一块刻上证据,一块刻上真理。”
李铮:“……”
刻“证据”?
这是要求婚还是要求刑啊?
周屿之转过身,补充道,“我看过她的文章,她经常提到‘沉甸甸的证据’。还有什么比十斤重的金砖更‘沉甸甸’的?我要让她感受到,我对她的支持,是有分量的,这就是我爱她的证据。”
李铮嘴角抽搐了一下。“有分量……确实有分量。物理意义上的有分量。”
周屿之似乎没察觉到李铮的崩溃,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的艺术创作。“另一块刻上“真理”,代表我爱她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李铮感觉自己的嘴角快要抽筋了。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张俊美却此刻显得有些“离谱”的脸,心里默默吐槽:“周总是不是对浪漫有什么误解?这哪里是情话,这分明是法条啊!”
“刻‘证据’和‘真理’……会不会太严肃了?”李铮问。
“严肃点好。”周屿之点了点头,“我要让她知道,我对她的感情,不是儿戏,是像法律一样严谨、庄重的。”
李铮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好的周总。我这就去联系金店。大概需要几天。”
“去吧!”周屿之挥挥手,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战略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