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您。”鹿晓寒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我爷爷其实您也认识。”
周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我也认识?”他想了想,脑子里翻遍了认识的每一个姓鹿的人,没翻出什么特别的面孔,“谁啊?”
“我爷爷是鹿长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是比喻,是真的——浪来了。周老爷子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手背上,他顾不上擦,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连墙上的画都震了一下,“你说你爷爷是鹿长昆?就是那个国画大师鹿长昆?画《寒山图》的那个鹿长昆?被誉为‘当代国画泰斗’的那个鹿长昆?”
鹿晓寒被他这一连串的“鹿长昆”砸得有点晕,点了点头。“是的,爷爷。就是他。”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看着周屿之。“屿之,快快,赶紧定个日子,我要和鹿老见个面。就这个周末,不,明天,明天就去!”
周屿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爷爷,我回来也是要和您商量这件事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鹿晓寒,目光很深,很亮,“两家长辈见个面,我想和小寒把婚定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周父周母同时开口。
“好好好,先订婚!”周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兴奋,“然后就筹备婚礼。婚礼要办得热热闹闹的,把亲戚朋友都请来。
“对,先订婚。这事不能再拖了。”周父表情严肃得像在签署一份重要文件,“你们相处的也这么久了。”
鹿晓寒转过头,看着周父,一脸的茫然。叔叔,我们相处哪里久了?
她张着嘴,看看周父,周母,看看周爷爷,再看看周屿之。她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快进版的电影,剧情发展太快,她完全跟不上。
“那个——”她举起手,像课堂上举手提问的学生,“我能说一句吗?”
周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寒,你说。”
“我和周屿之——”她掰着手指头,认真地算,“从在一起到现在,也就两个月。从认识那天算起,也就三个月。”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试图唤醒这几位长辈的理智:“三个月。不是三年。”
周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不懂”的过来人经验。“小寒啊,三个月够长了。我跟你叔叔,认识一个月就订婚了。”
周父点了点头,表情依然严肃。“对,一个月就订婚了。你们这都三个月了,不能再拖了。”
鹿晓寒看着周父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他们家的时间观念,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吗?别人家觉得三年五载才算久,他们家觉得三个月就算久了。
“周屿之,”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件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周屿之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老爷子已经接过了话。“好,到时候和小寒爷爷、爸爸妈妈见面咱们再商量。”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不早了,你俩上楼休息吧。”
鹿晓寒拉了拉周屿之的手。那力道不重,像小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周屿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用一种“快走快走”的眼神看着他,带着“你再不走我就自己跑了”的威胁。周屿之马上会意,嘴角弯了一下,转向周老爷子。
“爷爷,今天我们就不留在这里了,等下次的。”他说着站起身,“爸妈,我们先回去了”。鹿晓寒连忙跟着站了起来,速度快得像被椅子烫了一下。
周老爷子看着他们,笑眯眯的,“好好好,下次,下次。你们年轻人,忙,爷爷理解。”他顿了顿,看着鹿晓寒,“小寒啊,下次来,陪爷爷下棋。”
鹿晓寒笑着应了,“好的,爷爷。”转身和周父周母告别。
两人打完招呼,出了门。
周屿之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巷口。
“为什么不愿意留下?”他问,语气平平的,“是怕故地重游,想起来自己跳窗的壮举吗?”
鹿晓寒瞪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得像在法庭上做陈述。“周先生,请不要用‘跳窗’这种粗俗的词汇来概括我那次——战术性撤退。”
周屿之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战术性撤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的玩味。
“嗯,战术性撤退。”鹿晓寒点头,下巴微微扬起,“是一种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的——撤退。”
周屿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说说,你的战术是什么?”
“战术核心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鹿晓寒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第一,避开敌方主力——就是你爷爷还有爸妈;第二,突破主要封锁——也就是你这个罪魁祸首;第三,战略性转移——也就是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这叫兵法,懂不懂?文武双全那是吹的吗?”
周屿之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方向盘都在轻轻颤抖。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语气里满是纵容:“行,兵法大师。那请问,你的下一个战略转移目标是哪里?”
“当然是我家。”鹿晓寒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调导航,试图把目的地改成自己家。
周屿之手肘搭在窗沿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对她的指令置若罔闻,甚至连车速都没降一下。
“不行,去我那。”
“为什么去你那?”鹿晓寒瞪圆了眼睛,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独断专行的男人,“周屿之,现在的社会是法治社会,你不能强买强卖!”
周屿之侧过头,目光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汪要把人吸进去的深潭。他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鹿晓寒,你不想我吗?”
“你就在我面前啊!”鹿晓寒梗着脖子,试图用理直气壮的语调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虚。
“鹿晓寒,我想你。看不见你,想,看见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一句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话,“更想。懂吗?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鹿晓寒的心猛的一阵悸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随后又温柔地抚平。
她想起那个晚上的缠绵。
想起他指尖滚烫的温度,想起他平日里清冷的眼眸在那一刻变得如何狂热;想起他的温柔,他的霸道,他的索取,他的给予。
那一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明白周屿之那句“你不想我吗”背后,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我……”鹿晓寒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一整天,“我……不想。”
“是吗?”周屿之看着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松开了方向盘,伸手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一点点挤进她的指缝,最后与她十指相扣。
“不想也没关系。”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愉悦,“反正今晚时间还长,我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