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太阳偏西。
苏晚走在平原南侧的草丛里。
她在找一种能止血的宽叶草。
拨开一丛茂密的野葛藤,她停住脚步。
泥地上有个浅坑,垫着干枯的茅草和脱落的羽毛。
坑里整整齐齐码着五个灰褐色的蛋。
蛋很大。
每个都有成年人拳头大小。
母禽不在。
苏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蛋壳。
温的。
苏晚把藤筐放下,将五枚蛋小心地装进去,用宽叶草盖好。
回到营地。
主火塘边,灰毛正在熬鱼汤。
苏晚掀开藤筐的草叶。
五个大蛋露出来。
灰毛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伸手抓起一个蛋,张嘴就要往石头上磕。
“等一下。”苏晚按住灰毛的手腕。
灰毛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苏晚。
“能吃。”灰毛指着蛋。
“不孵吗?”苏晚拿过蛋,放回筐里。
灰毛愣住了。
她的认知里没有“孵”这个概念。
苏晚指了指蛋,又指了指远处的野禽:
“孵出来,养着。长大了生蛋。比吃一次划算。”
灰毛盯着蛋看了一会儿。
她脑子里在处理“吃一次”和“一直生蛋”的关系。
半分钟后,灰毛点头。
她转身走到棚屋后,抱来一捆柔软的干草。
手指翻飞,很快编出一个边缘高耸的草窝。
灰毛把草窝放在距离主火塘一米远的地方。
这个位置温度适宜,既不会烤熟,也不会受冻。
苏晚把五枚蛋放进草窝。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每天早晚给蛋翻面。
保持受热均匀。
龙国直播间弹幕滚动。
“龙国人在史前开养鸡场?”
“这操作太超前了!别国还在茹毛饮血,咱们开始搞畜牧业了。”
“能孵出来吗?温度不好控制吧。”
第七天下午。
春雷滚过平原。
一场急雨砸下来。
苏晚蹲在火塘边,用几块宽大的芭蕉叶搭在草窝上方。
防止雨水溅进去。
一片巨大的阴影罩下来。
长臂站在她身后。
他刚从北边巡逻回来,浑身湿透,黑毛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手里提着一根削尖的碳化木矛。
长臂盯着草窝里的蛋。
“干什么。”长臂开口。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孵蛋。”
苏晚没有回头,把最边缘的一枚蛋拨到中间,“孵出来养。”
长臂蹲下来。他看着苏晚的动作。
“能活吗。”
长臂问。
“不知道。”
苏晚收回手,“试试。”
长臂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棚屋前。
阿西正蹲在那里啃一块树皮。
长臂踢了阿西一脚,把半条烤鱼扔给它。
长臂回头看了一眼火塘边的草窝。
他在思考这种违背进食本能的行为。
第十五天。
清晨。
苏晚正在石板上记录昨天的气温。
“咔。”
极轻的碎裂声。
苏晚扔下炭条,快步走到草窝边。
灰毛已经蹲在那里了。
中间那枚蛋的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扩大。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蛋壳脱落。
一个湿漉漉的尖喙顶了出来。
苏晚屏住呼吸。
小野禽用力挣扎。
蛋壳彻底裂开。
一只浑身沾满黏液、连眼睛都没睁开的雏鸟滚落到干草上。
它发出细弱的“叽叽”声。
“活了。”
灰毛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犬齿。她伸出粗糙的手指,想碰一下雏鸟。
苏晚挡住她的手。
“别碰,会死。”
苏晚说。
灰毛立刻缩回手。她对苏晚的话深信不疑。
苏晚松了一口气。她看着雏鸟身上渐渐干透、立起来的黄色绒毛。
“叫黄黄吧。”
苏晚说。
林野站在石板地图前,转头看了一眼火塘方向。
他收回视线,继续用碎石在地图上划线。
接下来的两天,剩下的四枚蛋陆续破壳。
五只雏鸟全部存活。
灰毛从陶罐里捞出煮得烂熟的谷物,放在一片平整的石板上。
五只雏鸟挤在一起,疯狂啄食。
它们生长速度极快,三天时间,体型就大了一圈。
阿西蹲在两米外。
它死死盯着雏鸟,嘴角流出一条透明的口水。
它往前挪了半步。
一只粗壮的手臂伸过来,一巴掌拍在阿西的后脑勺上。
阿西被打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它爬起来,龇开牙齿,发出一声凶狠的嘶吼。
长臂站直身体。
他没有拿武器,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一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散开。
阿西的嘶吼瞬间卡在喉咙里。
它缩起脖子,尾巴夹在双腿之间。
长臂指了指雏鸟,又指了指旁边的树林。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阿西转身跑向树林去摘果子。
“阿西想吃。”长臂看着雏鸟。
“不让吃。”苏晚在石板上刻字,“养着生蛋。”
长臂看着苏晚刻字的动作,点头。
苏晚在个人日志中写下:
第一批驯化野禽出生,存活五只。
孵化期约十五天,喜食煮烂的谷物,生长速度快。
这是龙国畜牧业的开端。
东边三百公里。樱花国营地。
山本惠子蹲在枯树下。探子刚带回消息。
她在石板上刻下一只鸟的形状。
龙国人在养鸟。
山本惠子转头看向自己的族群。几只黑猩猩正在为争夺一只死去的野鼠打架。它们撕扯着生肉,满嘴是血。
她知道龙国人养鸟是为了什么。持续的蛋白质来源。
但她做不到。
黑猩猩没有延迟满足的概念。如果她拿回一窝蛋,黑猩猩会在一秒钟内把它们吞进肚子里。如果她带回雏鸟,黑猩猩会把它们撕碎。
她尝试过教黑猩猩存粮。结果是存放的食物在第一天晚上就被偷吃精光,还引发了一场流血冲突。
养殖业需要绝对的纪律和克制。
龙国做到了。
山本惠子手里的石片刺破了掌心。血滴在石板上,模糊了那只鸟的形状。
河谷另一端。枫叶国。
冷风吹过岩石。枫叶听完高层的通报。
“龙国人在养鸟。”高层说,“我们也养。”
枫叶看着下方平原上游荡的几头披毛犀。
“猩猩不会养。”枫叶说。
“为什么?”
“猩猩只会吃。”枫叶的声音透着疲惫,“拿回蛋,吃蛋。拿回鸟,吃鸟。它们脑子里只有现在的饿,没有明天的蛋。”
频道那头陷入死寂。
文明代差。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夜幕降临。
主火塘的火光跳跃。林野靠在伊万的肚子上闭目养神。
苏晚拿着一片盛满碎谷物的石板,走到草窝边。
五只小野禽听到脚步声,立刻从草窝里钻出来,围在苏晚脚边。
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低头猛啄石板上的谷物。
苏晚蹲下来。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最小的那只雏鸟。绒毛非常柔软。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身后。
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
长臂走到苏晚身侧,蹲下。
他没有带武器。
小野禽没有躲开。
它们吃光了石板上的谷物,开始在四周寻找遗漏的残渣。
黄黄跑到长臂脚边。它低头,在长臂粗糙的脚趾上啄了一下。
长臂没有动。
他不闪避,也没有驱赶。
他就那么静静地蹲着,任由雏鸟在他的脚背上踩踏。
“它们不怕你。”苏晚看着黄黄。
“嗯。”长臂的声音很低。
风吹过台地。
长臂的视线从雏鸟身上移开,落在苏晚的侧脸上。
苏晚没有转头。
长臂学会了不吃掉眼前的猎物。
拉维被放走,阿西被驯服,雏鸟在脚边啄食。
这只雄猿,到底想养什么。
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