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密林边缘。
露水顺着宽大的蕨叶滴落。
黑头蹲在一片湿软的泥地上,粗大的手指比划着地上的坑洞。
坑洞呈现梅花状,边缘清晰,泥土被踩得紧实。
不是一两个。
是一大片,密密麻麻,交错重叠,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
黑头抽出腰间打磨尖锐的骨片,直直攮进泥窝,拔出来看了看刻度。
“很新。”
黑头转头看向林野,“今早留下的,起码十几只。”
林野蹲在一旁。
他没管那些凌乱的脚印,视线越过泥地,落在被压折的灌木丛上。
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绿汁,断裂的木刺斜斜指着天空。
他站起身,顺着灌木倒伏的方向往前走。
五十米外,一棵粗壮的樟树下。
树干上留着一道新鲜的蹭痕,树皮裂开,卡着几根灰色的硬毛。
林野捻起一根狼毛,在指尖搓了搓。
又硬又糙,带着浓烈的腥臊味。
“没往营地去。”
林野拍掉手上的碎屑,看向正北方向,“往北走了。”
苏晚抱着一块青石板跟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树干上的蹭痕。
“为什么是往北?”
林野指着泥地边缘几枚不同形状的蹄印。
前端尖锐,陷进泥里极深,周围的泥土被向后踢飞。
“是鹿群。”
林野语气笃定,“奔跑状态的鹿群,它们在追猎物。”
龙国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十几只史前巨狼!这要是冲营地,那几根破木头栅栏一碰就碎!”
“还好追鹿去了,这波运气逆天。”
“几块泥巴几根毛就能还原现场,林神真的强!”
……
同一时间。
西联邦专属频道。
布朗庞大的身躯潜伏在浑浊的河水下。
水流带来了极远处微弱的震动。
几条不知名的史前游鱼从他鳞片旁窜过,惊慌失措地游向深水区。
他透过系统光幕,正好看到了龙国境内的动静。
十几只史前巨狼。
布朗粗壮的尾巴烦躁地拍打水底淤泥,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原本他还打算等雨季水位上涨,上岸去给龙国人找点乐子。
现在看,岸上的顶级掠食者简直是在开会。
大家都同一时间盯上了龙国!
他决定继续在水里苟着。
只要苟得够深,死神就追不上。
水下才是他的绝对领域。
……
台地营地,主火塘边。
林野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代表北边的防线。
远处传来大山挖掘壕沟的沉闷声响,泥土被一筐筐运走。
“在北边加一个暗哨。”林野看向黑头,“专门盯着狼群的动向。”
黑头抓了抓后脑勺,一脸为难。
“人不够用。大山在修沟,长臂去巡逻了。再抽人,夜里没法睡了。”
林野丢掉木棍,抬眼扫了过去。
“人不够就少睡。”
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十几只饿狼在附近转悠,你睡得着?”
黑头脖颈子一缩。
脑子里立马闪过被灭族的拉维营地,他赶紧闭嘴。
“天黑前把暗哨搭好,多带响器。有动静直接敲。”林野下令。
黑头抓起石斧,转头就往北面树林跑。
……
正午,阳光毒辣。
北边五公里外,一条干涸的河沟里。
长臂提着碳化木矛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两只体型稍小的暗褐色狒狒,阿西和阿南。
阿南是前天刚跑过来的,阿西分了它半条鱼,它就成了长臂的第二个小弟。
长臂突然停下脚步。
河沟底部,散落着一堆白森森的骨架。
一头成年巨鹿。
此时只剩下一副骨架。
没皮,没肉。
连内脏的血水都没留下半点。
干涸的泥地上满是凌乱的爪印和拖拽的痕迹。
长臂走过去蹲下,捡起一根粗壮的腿骨。
腿骨中间被恐怖的咬合力生生钳碎。
里面的骨髓被舔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星都没留。
阿西和阿南闻到血腥味,凑过来想找点残肉塞牙缝。
长臂一脚把阿西踹开。
他盯着手里被咬碎的骨头,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音。
“饿。”
只有饿疯了的狼群,才会连骨头渣子都榨干。
长臂扔掉骨头站起身,指了指营地的方向,冲两只狒狒低吼一声。
回营。
立刻。
……
下午。
苏晚坐在棚屋门口,用炭条在石板上记录。
她将个人日志同步到系统面板:
“第二十天。西边狼群出现,数量超十只。目标暂为北迁鹿群。”
“长臂带回了被啃食干净的鹿骨。狼群极度饥饿。饿狼比吃饱的野兽更致命。”
“它们没袭击营地,是因为鹿群肉多且容易得手。希望鹿群跑得够快。”
苏晚放下炭条,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加固壕沟的大山。
营地里的气氛绷得很紧。
连平时最爱得瑟的伊万,都停止了对娜塔莎的献殷勤。
它老老实实趴在入口处,大鼻子不停嗅探着风里的气味。
……
东边樱花国营地。
枯树下,山本惠子听完探子的汇报。
探子是一只身手敏捷的年轻黑猩猩,正比划着爪子模仿狼的形态,又指了指西边。
山本惠子拿起锋利的石片,在青石板上刻下一只狼的轮廓。
十几只狼。
她转头看向西边。
那是龙国的方向。
她不知道狼群会不会去找龙国的麻烦。
但她心里疯狂祈祷会。
龙国的发展速度太变态了,快得让人绝望。
农田、房屋、畜牧。
如果连史前巨狼都挡不住林野的脚步,这片大陆上就再也没人能压制龙国了。
“去咬他们,咬碎他们。”
山本惠子低声呢喃。
手里的石片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
河谷另一端,极北之地。
枫叶站在高耸的岩石上,冷风吹过他厚重的披毛犀皮毛。
他望着南方。
“狼群在北边。”枫叶通过意识频道对高层汇报。
频道那头,高层的声音透着散漫。
“我们也在北边,那又怎样?”
枫叶喷出一口白气。
“距离我们很近。要小心。”
高层直接笑出声。
“枫叶,你格局小了。我们是披毛犀,皮糙肉厚。狼吃鹿,不吃猩猩,更咬不穿我们的皮。”
枫叶沉默了两秒。
“饿急了,什么都吃。”声音发沉,“鹿群跑光了,它们就会找下一个目标。”
高层满不在乎:“那就等它们来了再说,做好你自己的事。”
通讯切断。
枫叶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巨大的蹄子在岩石上烦躁地刨了两下,碎石滚落悬崖。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
傲慢才是。
这是比极寒更可怕的灾难。
……
傍晚。
台地营地。
主火塘的火光亮起,驱散了四周的寒意。
林野站在石板地图前,用一块红色的碎石,在代表北边树林的位置画了个圈。
“最新的位置。”林野开口。
苏晚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往北去了?鹿群也在北边,它们是跟着鹿群走。”
林野接过汤喝了一口。
“鹿群不走回头路。”林野看着地图上的红圈,“它们在找新的草场。”
“那狼群还会回来吗?”苏晚问。
林野放下陶碗。
“鹿群不回来,狼群就不回来。”林野声音沉稳,“掠食者跟着食物走,这是铁律。”
苏晚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狼群被引走,营地就能争取到宝贵的发育时间。
农田里的谷物正在抽穗,黄黄它们也在快速长大。
只要熬过这个春天,龙国就能在这片土地上彻底站稳脚跟。
……
夜深。
主火塘的火光逐渐暗淡。
只剩下幽蓝的源石光芒在跳跃。
营地陷入死寂。
只有伊万沉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晚躺在棚屋的草垫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突然。
一阵极其微弱的动静钻进耳朵。
“呜——”
狼嚎。
很远。非常远。
但声音的质感不对劲。
不是那种在空旷平原上随风飘散的悠长嚎叫。
而是很闷。
声音隔着厚厚的土层,从地底下硬生生传了上来。
苏晚贴在草垫上的半边身子,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一丝极轻微的震颤。
她猛地翻身坐起。
骨锥已经死死攥在掌心。
“呜——”
第二声。
苏晚屏住呼吸,在心里死死默数。
第三声。
第四声。
声音越来越闷,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回音。
到了第七声。
声音突然断了。
某种力量一把掐断了那东西的喉咙。
营地外,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掌心渗出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狼群不是往北去追鹿了吗?
为什么……
会有狼嚎从地底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