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几声狼嚎,最终被证实是一头落单盲狼掉进废弃深坑,硬生生呛死了。
但天亮后,真正让营地气压降至冰点的,却不是狼。
清晨,薄雾未散。
黑头蹲在营地西侧泥地上,粗大的手指比划着凹坑。
不是狼的梅花印,也不是狒狒的细长爪痕。
那是一个宽大、圆钝、深达半尺的恐怖脚印。
黑头拔出腰间的骨片,插进泥里测了测深度,抬头看向林野:“比伊万还大,吨位很恐怖。”
林野半蹲下来,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去。
脚印轨迹很明确,完全避开了布满尖刺和陷阱的营地防御带,径直切向南边冲积平原——那是龙国的农田。
苏晚心里一紧,快步跟上林野。
农田边缘,一片刚抽穗的谷苗被粗暴地碾进烂泥里。
不是偷食,不是连根拔起,而是纯粹的踩踏。
巨大的脚印沿着农田外围踩了半圈,像是在疯狂试探龙国的底线,然后慢悠悠地转向北边灌木丛。
“它在破坏我们的田。”苏晚看着倒伏的青苗,眉头紧锁。
“踩得不多。”林野蹲下身,动作平稳地将沾满泥浆的谷苗扶正,用碎土将根部重新培实,“还能活。”
“还会再来吗?”
“会。”林野拍掉手上的泥,“它跑不快,但皮厚。我们现有的武器,打不动。”
龙国直播间直接炸了。
“卧槽,这脚印绝对是披毛犀!枫叶国骑着它来踩田了!”
“太恶心了吧!食草动物不吃肉也不吃谷子,纯属来搞破坏的!”
“打不过林神,就开始玩这种流氓战术?恶心人是吧!”
“怎么我们又被盯上了?其他国家都来捣乱!”
同一时间,西联邦专属频道。
布朗庞大的鳄鱼身躯潜伏在浑浊的河水下。
水流带来了极远处微弱的震动,他透过系统光幕,正盯着龙国境内的动静。
布朗粗壮的尾巴拍打了一下水底淤泥。他咧开鳄鱼嘴,无声冷笑。
这招确实损。
不见血,不拼命,弄个打不死的肉盾在龙国门口晃悠,足够把龙国人的心态搞崩。
正午,阳光毒辣。
长臂提着碳化木矛,带着阿西在西边巡逻。他走得很轻,像一只收起爪子的黑豹。
拨开一片茂密的野葛藤,长臂停住脚步。
前方不到一里的灌木丛后,趴着一座肉山。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史前披毛犀。
厚重的长毛如同破败的毛毯,鼻端近一米长的犀角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披毛犀在休息,粗重的呼吸吹得地上的草叶哗哗作响。
他就是枫叶国的观测者。
长臂眯起眼睛,握紧木矛。
他没有冲动,死死盯了半分钟,将地形刻在脑子里,带着阿西无声无息退了回去。
“披毛犀在西边休息。离营地不到一里。”
主火塘边,长臂低头向林野汇报。
“它在等。”
林野削着手里的一根硬木,“等我们松懈。”
苏晚停下搓麻线的动作:“怎么办?大山和伊万去赶,能赶走吗?”
“赶不走。”
林野头都没抬,“伊万撕不开它的皮,大山捅不穿。它追不上人,但它能踩田。”
“那就任由它踩?”
林野停下动作,吹掉木屑:
“不理它。我们要做的,是看守农田。”
东边樱花国营地。
山本惠子听完探子汇报,觉得很有意思。
她不得不承认,枫叶国这招虽然下作,但确实好用。
主打一个只要我不尴尬,难受的就是你。
龙国的农田是命脉。
有披毛犀在那晃悠,龙国的地猿就不敢安心干活,狩猎和采集节奏全废。
“龙国人不敢出来。”
灌木丛后,枫叶国观测者利亚姆通过意识频道得意汇报,“我们守在周围,他们根本不敢动弹。”
频道那头,高层声音透着狂妄:“干得好,继续下去,不用攻击,就让他们看着你。龙国现在那你没什么办法。”
身下粗糙的皮毛,眉头微皱:“这附近的草不够我吃。”
高层满不在乎,“你要自己想办法,记住,拖慢他们的进度,我们就赢麻了。”
台地营地。
林野站在石板地图前,拿起一块白色碎石,在代表枫叶国的位置旁,重重写下一行字。
“披毛犀。皮厚,跑不快,但也打不动。”
苏晚看着那行字,心里依然绷着一弦:“万一它一直不走呢?”
林野把碎石扔回火塘边,拍了拍手。
“不理它,饿了他自然会走。”
林野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食草动物的胃是个无底洞。它不敢离我们太近,只能吃周边的草。等草吃光了,它就得走。”
“如果不走呢?”
“不走就饿死。”林野看向西边暗下来的天际线,语气毫无波澜,“如果有锋利的武器,它们根本不敢放肆。”
苏晚愣在原地。
枫叶国的利亚姆以为搞个肉盾就能恶心龙国,却忘了这玩意儿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消耗品。
他的族群现在五六只,每天光吃草都是不小的数量。
傍晚,风停了。
苏晚提着一小罐水,独自走到农田边缘。
她蹲下身,将白天被踩倒、又被林野扶正的谷苗一棵棵浇上水。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边灌木丛后,那团黑乎乎的肉山依然趴在那里,像块会呼吸的巨石。
它没有动。
但苏晚知道,它在看着这边。
苏晚的手指碰到泥土,似乎还能感受到披毛犀脚印的压迫感。
但她没有抬头,甚至没往西边多看一眼。
浇完最后一株苗,苏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稳步走回营地。
身后没有脚步声,只有披毛犀粗重的喘息,和咀嚼干草的沉闷声响。
那头大家伙还在那里。
但苏晚的心已经彻底安定下来。
因为它在咀嚼。
它饿了。
而这里的草,总有吃完的一天。
夜幕降临,主火塘的源石光芒幽蓝。
长臂悄无声息地滑出营地,手里反握着一把刚磨利的骨刀,像幽灵般朝西边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