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被烈日迅速蒸干。
黑头一路狂奔冲上台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顾不上喝水,直奔主火塘。
“平原南边,牛。”
黑头连比带划,眼睛里透着亢奋,“很大。比古牛大一圈,背上这里,全是肉。”
他用力拍打自己的后颈和肩膀。
林野正在打磨石箭头。
闻言,他停下动作,站起身。
平原上的野草被长臂连根拔了一圈,披毛犀走了,却引来了新的食草动物。
“多少头?”
“二十多。”
林野视线扫过营地。
蓄水池满了,但粮仓里的存粮在旱季前需要更多储备。
“打。”林野吐出一个字,“肉做粮,皮做甲,角做工具。”
大山抓起两根粗壮的石矛,长臂从角落里站起来,默默握紧骨刀。
狩猎队集结完毕。
林野跨过防御沟,走在最前面。
大山、长臂、黑头紧随其后。
苏晚站在营地门口。她看着林野宽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那句“小心”已经到了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史前不相信眼泪,也不需要软弱的叮嘱。
林野没有回头。他脚步沉稳,带着队伍隐入半人高的枯草丛中。
正午,烈日当空。
平原南侧的泥沼边,二十多头史前野牛正在饮水。
这些庞然大物肩高接近两米,肩背高高隆起,肌肉如同岩石般坚硬,弯曲的牛角透着致命的压迫感。
林野没有靠近。
他选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站定,取下柘木大弓,搭上一支碳化骨箭。
弓弦拉开一半,箭尖却垂向地面。他没有瞄准。
“大山,正面。长臂、黑头,包抄。”
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三人耳中,“挑那头老的。”
大山低吼一声,攥着石矛冲了出去。
离群的老牛察觉到危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低头亮出牛角,迎着大山狂奔而来。地面隐隐震动。
大山不退反进。
在牛角即将挑中他胸膛的瞬间,他侧身闪避,双臂肌肉暴突,手中石矛狠狠扎向老牛的侧背。
“咔嚓!”
牛皮太厚,石矛的木柄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折断。
老牛吃痛,猛地转身,前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将大山踩碎。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滑出。长臂像一条毒蛇,避开老牛的视线死角,手中的骨刀精准地捅进老牛柔软的腹部,用力一豁。
鲜血喷涌而出。
老牛惨叫着失去平衡。
与此同时,黑头从左侧灌木丛跃起,手中短弓拉满。
“嗖!”
骨箭精准射入老牛的左眼,直没入脑。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起半米高的尘土。
其余野牛受惊,迅速向南逃窜。
林野站在土坡上,缓缓松开弓弦。
他走下土坡,来到老牛尸体旁。
大山喘着粗气,长臂拔出骨刀在草上擦拭血迹,黑头兴奋地围着牛打转。
林野看了看致命伤,点点头:“够吃了。”
龙国直播间瞬间沸腾。
“卧槽,林神居然没出手?全程看戏?”
“看懂没?这叫压阵!大山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
“林神在练兵啊!他不能永远一个人打全场,把功劳和自信让给手下,这才是首领的格局!”
同一时间,西联邦专属频道。
布朗庞大的鳄鱼身躯潜伏在水底,透过光幕死死盯着这一幕。
粗壮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淤泥。
他不理解。
在鳄鱼的法则里,首领必须吃第一口肉,必须亲自咬断猎物的脖子。
龙国这个人类,明明有能力一箭射死那头牛,为什么要让手下去冒险?
布朗咧开长满獠牙的嘴。
他不懂什么是统帅,他只知道,龙国人的力量又变强了。
整头野牛重达一吨,无法一次运回。林野下令就地肢解。
大山和黑头扛着最肥美的牛腿和内脏先回营地。
营地里瞬间忙碌起来。
灰毛指挥雌猿们将巨大的牛皮铺在空地上。
这张皮比伊万的体型还要大,足够给狩猎队每人做一件皮甲。粗壮的牛骨被单独堆放,准备打磨成新的矛头。
苏晚蹲在火塘边,帮忙处理切成块的牛肉。
天气太热,肉必须立刻用盐腌制风干。她抓起一把粗盐,均匀地抹在肉块上。
盐粒摩擦着她右手掌心那层薄薄的血痂。刺痛感顺着神经直钻大脑。
苏晚咬紧牙关,一声没吭。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却没有停顿。
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血红色。
林野扛着最后半扇牛排走上台地。他身上沾满干涸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大山迎上去接过牛排。林野走到蓄水池边,准备洗手。
苏晚端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陶盆走了过来。
她停在林野面前,把盆递了过去。
林野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微微发颤的右手上。
他把双手浸入陶盆,搓掉血污。水很快变成了淡红色。
洗完手,林野甩掉水珠,把陶盆推回苏晚手里。
“你的手别碰盐了。”林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去帮灰毛烧火。”
苏晚端着盆的手指紧了紧。
她抬起头,迎上林野平静的目光。
“好。”她点头,端着盆转身走向火塘。
龙国直播间再次炸锅。
“啊啊啊!林神他注意到了!他知道苏晚手疼!”
“这该死的细节!别碰盐了,去烧火!这也太霸道了吧!”
“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啊!急死我了!”
樱花国营地。
山本惠子坐在树荫下,看着探子带回来的情报。
她在青石板上刻下林野和苏晚的名字,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她的黑猩猩族群里,交配只是为了繁衍和发泄,母猩猩甚至会为了一个果子出卖身体。
她无法理解林野和苏晚之间这种没有肢体接触,却又处处透着牵绊的关系。
“人类的情感,在史前只会是累赘。”
山本惠子冷笑一声,将石板扔到一边。
夜幕降临。
主火塘上架着一个巨大的陶锅,里面炖着牛骨和碎肉。
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营地。
所有地猿围坐在火塘边
。连长臂收服的狒狒阿西,也分到了一小碗肉汤。
林野端着陶碗,习惯性地蹲在火塘最外侧的阴影里。他不开口,没人敢先喝。
苏晚端着自己的碗,走到林野旁边坐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灰毛分肉时,特意给她盛了一块连筋带脂的牛腩。
苏晚拿起削尖的木筷,将那块牛腩夹起来,放进林野的碗里。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林野喝汤的动作停住了。他侧过头,看着苏晚。
火光映在苏晚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清汤。
林野没有说话。他收回视线,夹起那块牛腩,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吞下。
十几米外。
长臂蹲在黑暗中。
他手里端着汤碗,阿西乖巧地蹲在他脚边。
长臂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死死盯着苏晚拨肉的那个动作,又看着林野将肉吃下。
他喉结滚了滚,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
汤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月光洒在台地上。
风吹过蓄水池,泛起细碎的波纹。
苏晚放下空碗。
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掌心。
那里,依然缠着林野给她的那块柔软的角山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