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棚屋没有门的入口照进来。
林野蹲在地上。
阴影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极亮。
苏晚猛地睁开眼,握紧手里的兽牙,呼吸停了一瞬。
“搬到我的棚屋吧。”
林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苏晚愣住。
“发情期没过,他们压不住本能。”
林野视线越过苏晚,扫了一眼棚屋四周简陋的防御,“我不可能整夜盯着这里。搬去中央棚屋,睡我旁边。”
苏晚脸颊骤然发烫。
她明白林野的意思。
长臂每天夜里无声的盯梢,还有营地里其他雄猿越来越烦躁的低吼,都在提醒她史前生存的危险。
人类的道德在这里压不住野兽的基因。
“好。”
苏晚点头。
她没有扭捏。
每天晚上提心吊胆,确实极度消耗精力。
林野站起身。
“明天大山帮你搬草垫。”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开。
可龙国的观众们不淡定了啊。
“我去!苏神和妹子要同居了吗?”
“看来催生还是有用的啊!"
“不会背着我们生小猴子吧?”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就在今晚啊!”
……
次日清晨。
太阳刚升起,空气里的水分就被抽干了。
连续半个月没有一滴雨。
黑头提着两个大陶罐去河边打水。
河岸两侧的泥土已经干裂,裂出巴掌宽的缝隙。
黑头踩着硬邦邦的泥块,一直走到河道正中间,才勉强舀满两罐浑浊的河水。
林野站在台地的蓄水池边。
新蓄水池的水位线,比昨天又下去了一指宽。
总水量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旱季要来了。”林野盯着水面。
苏晚拿着青石板走过来,在上面划下一道记号。“还有多久?”
“快了。半个月。”林野转身走向主火塘。
龙国直播间里,弹幕快速滚动。
“旱季要来了!史前最难熬的季节!”
“龙国的蓄水池够用吗?那点水蒸发得太快了!”
“林神提前挖了新池子,这波预判绝了,应该能撑住。”
同一时间,几百公里外的西联邦专属频道。
布朗庞大的鳄鱼身躯趴在浑浊的河底。
水温在迅速升高,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浅水区的淤泥开始发臭。
布朗烦躁地摆动尾巴,贴着河床,一点点向更深的深水区挪动。
旱季对两栖掠食者来说,同样是致命的考验。
营地里,林野把灰毛叫到跟前。
“水,重新分。”林野指着蓄水池,“人喝,第一。浇地,第二。洗东西,最后。不准浪费。”
灰毛立刻点头。她转身找来一块平整的青石板,用骨刀在上面刻下三道深浅不一的杠。
从这天起,灰毛每天早晚两次检查蓄水池的水位,严格控制每一罐水的流向。
谁敢多舀一瓢洗手,灰毛会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大山带着狩猎队出门了。
这次不是为了当天的口粮,是为了存肉。
“旱季没水,草会死。”
林野给大山下达指令,“猎物会往有水的地方跑。
我们靠着河,猎物会自己送上门。”
大山扛着石矛,带着黑头在河谷周边疯狂扫荡。
肉打回来了,但高温下极易腐败。
灰毛带着雌猿们在火塘边忙碌。
刚切下来的肉块必须立刻用粗盐腌制,然后装进陶罐,用黄泥封口。
苏晚拿着骨刀帮忙切肉。
粗盐粒混着肉汁,渗进她右手掌心那层薄薄的血痂里。
刺痛感顺着神经往上钻。苏晚手抖了一下,刀刃差点划破左手。
灰毛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
“疼也要切。”
灰毛抓起一把盐,狠狠揉进一块鹿肉里,“没肉吃的时候,就知道值了。”
苏晚没说话,咬紧牙关,继续用力切开一块带筋的腿肉。
正午,烈日当空。
长臂带着阿西在河谷下游巡逻。
干裂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脚印很大,边缘的泥土还有些湿润。
长臂蹲下身,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是野牛的脚印。
新的。
昨天傍晚留下的。
长臂站起身,看了看干涸的河道,转身朝营地跑去。阿西背着藤筐,紧紧跟在后面。
长臂冲上台地,径直走到林野面前。
“河边有牛脚印。新的。”长臂声音低沉,字眼往外蹦。
林野走到石板地图前,拿起炭条。
“哪个位置?”
长臂指了指地图上河道下游的一个弯折处。
林野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它们会越来越频繁地来。”
林野丢下炭条,看着地图,“旱季来了,到处都缺水。方圆百里,只有这条河还有水。”
苏晚走过来,看着地图上的标记。“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野牛体型庞大,一旦成群结队来争夺水源,对营地也是一种巨大威胁。
“好事。”
林野转过头,“但是我们也要小心,这里有鳄鱼。”
樱花国营地。
山本惠子坐在树荫下,啃着一个干瘪的野果。
天气太热,果林里的果子开始萎缩,水分流失严重。
一只瘦小的黑猩猩跑回来,手脚并用地比划着。
探子带回了情报。龙国营地附近的河边,出现了大量食草动物的踪迹。
山本惠子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面前的石板上用力刻下一头牛的轮廓。
她知道龙国有肉吃了。
而她的黑猩猩族群,因为缺乏武器和狩猎技巧,只能靠采摘果子充饥。
旱季一到,果子断绝,族群就会面临饥荒。
山本惠子死死盯着石板上的牛,用力一划,石头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
她不甘心。
但她没有任何办法。
夜幕降临。
营地里安静下来。
主火塘的火光黯淡下去。
苏晚提着一个小陶罐,走到蓄水池边。
白天切了一整天的肉,手上全是腥膻味和盐粒。
她想打一点水洗洗手。
她蹲下身,把陶罐探进水池。
水面比昨天晚上又低了一截。陶罐碰到了池底。
苏晚愣了一下。
她伸手摸向池底。
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这是一块原本垫在池底最深处的青石。
现在,它露出来了。
苏晚把那块石头捡起来。
石头表面很干,只有底部沾着一点湿泥。
连水渍都没有。
苏晚握着那块干硬的石头,蹲在水池边,站了很久。
白天的炎热似乎在这一刻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蓄水池的水位下降速度,远远超过了林野的预估。
地下的泉眼,可能已经干涸了。
苏晚松开手。
石头掉回池子里。
“吧嗒。”
水花溅起来,在清冷的月光下亮了一下,随后迅速暗了下去。
旱季,已经彻底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