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台地上的风带着滚烫的沙尘。
苏晚抱着自己的草垫,走进了中央棚屋。
林野不在。
她把草垫放在角落,转身走出棚屋。
林野站在粮仓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干硬的泥地上划出一个三米宽、三米长的方框。
大山扛着石斧走过来,停在方框外。
“挖。”
林野指着地上的方框,“两米深。”
大山挠了挠粗壮的脖子:“坑?干什么?”
“存菜。”
林野把木棍插进土里,“冬天吃。”
苏晚站在几步外,拿着炭条的手顿住。
现在还是春天。
天气开始慢慢变热。
台地下的河床每天都在龟裂。
林野却在这个时候,开始准备冬天的食物。
这是一种跨越季节的生存远见。
大山没有再问。
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抡起石斧砸向地面。
干旱让泥土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石斧砸下去,只凿出一个白印,震得大山虎口发麻。
大山低吼一声,肌肉贲张,连续挥动石斧。
黑头也带着几个雄猿加入。
他们用尖锐的兽骨和石铲,一点点抠出干硬的泥块。
挖了整整三天。
一个两米深的大坑在粮仓旁成型。
坑底的黄土被踩得严严实实。
林野跳下坑检查。
他让大山去河道捡来扁平的碎石,密密麻麻铺在坑底。
防潮。接着,雄猿们搬来大块的青石,沿着坑壁往上垒。
灰毛带着雌猿,把黄泥和干草混合,糊在石头缝隙里。
顶部架上四根粗壮的碳化木梁。
灰毛割来大量长茅草,交叉编织,做了一个极其厚实的圆盖子。
盖子严严实实地扣在地窖口,边缘压上石头。
龙国直播间瞬间沸腾。
“地窖!龙国点出仓储科技树了!”
“夏天存菜冬天吃,林神这脑子绝了!”
“其他国家还在为明天的早饭发愁,龙国已经管到半年后了!”
西联邦专属频道。
布朗庞大的鳄鱼身躯趴在浑浊的河底。水越来越浅。
他透过浑浊的水面,盯着岸上龙国营地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个坑。
存粮过冬。
布朗烦躁地摆动尾巴,搅起一堆臭泥。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
水里的冬天,冷得能冻碎骨头。
他是一条鳄鱼。他没法存粮。
冬天一来,他要么冬眠,要么饿死。
他必须快速行动了。
岸上。
地窖建好后,灰毛立刻行动。
她带着营地里所有的雌猿,背着藤筐,走向平原。
苏晚也跟着去了。烈日当头,平原上的草木被晒得发黄。
苏晚蹲在草丛里。她拨开枯黄的表层,在根部寻找。
车前草、荠菜、马齿苋。这些植物极其耐旱,根系深扎在土里。
苏晚连根拔起,抖掉泥土。
灰毛走过来,盯着苏晚手里的草。
“这个,能吃。”
苏晚指着马齿苋厚实的叶片,“水分多。晒干了,煮汤。”
灰毛接过一株,仔细看了看叶片的形状和根茎的颜色。
她转头,冲着其他雌猿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举起手里的马齿苋。雌猿们立刻散开,专门寻找这种植物。
灰毛把一捆马齿苋扔进苏晚的藤筐里。
“认识的多,好。”灰毛看着苏晚。
这是史前生存法则中,对价值最直接的肯定。
长臂今天没有去巡逻。
他留在营地,帮着搬运野菜。
阿西跟在他身后背上捆着一个巨大的藤筐。
筐里装满了刚采回来的野菜,重量超过了它的负荷。
阿西的背被压得深深弯了下去,前肢几乎要触到地面。
它的双腿在打颤,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但它没有停。
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台地上爬。
苏晚站在台地边缘,看着阿西的惨状,眉头微皱:“阿西很能干,但筐太重了,他还是没成年”
长臂站在旁边。
他抓起一把干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没有看苏晚,视线一直落在阿西身上。
“长臂吐出草渣,声音冷漠,“吃饱了,才能干活,他需要锻炼。”
苏晚转头看向长臂。
长臂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采回来的野菜铺在台地的石板上暴晒。
毒辣的太阳只需半天,就能把野菜里的水分彻底抽干。
晒干的野菜被收拢,一筐筐倒进地窖。地窖里的存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高。
野菜干、野葛根、各类坚果。
七天后。地窖快满了。
灰毛站在地窖口,探头往下看。
里面堆满了干燥的食物,散发着草木的香气。
她咧开嘴,伸手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肚子。
“够了。”灰毛转头看向林野,“够吃一个冬天。”
林野走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坑底,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够。”林野声音冷硬。
灰毛愣住。
地窖都快装不下了。
“再存。”
林野抬起手,指着远处越来越黄的平原,“吃不完,可以扔。不够吃,会死。”
绝对的生存逻辑。
灰毛立刻低头,转身去拿空藤筐。
樱花国营地。
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猩猩探子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它跑到山本惠子面前,手脚并用,在地上画了一个坑,又比划了填满的动作。
山本惠子盯着地上的泥坑,脸色铁青。
龙国在挖坑存粮。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族群。
不远处,一只黑猩猩刚摘下一串野果。
它吃了一半,觉得酸,随手扔在地上。
另一只黑猩猩走过去,一脚踩烂了果子。
黑猩猩没有仓储基因。
它们只看得到眼前的食物。今天吃饱,明天挨饿。
山本惠子捏碎了手里的果核。
她知道龙国在干什么。龙国在用文明的意识,对他们进行降维打击。
极北之地。
利亚姆坐在披毛犀宽阔的背上,驱赶着漫天飞舞的巨型蚊虫。
龙国在挖地窖存菜。
他们也必须准备。”
利亚姆看了一眼脚下无边无际的草原。
他们吃草就行了,虽然气候干旱,但是史前地球,似乎不缺植物。
龙国营地。
林野站在石板地图前。
苏晚拿着炭条,在旁边记录。
“深两米,宽三米。”
苏晚写下最后一行,“可存野菜干、干果、葛根。”
她放下炭条,看着林野宽阔的背影:“地窖快满了。要不要再挖一个?”
林野盯着地图上代表水源的蓝色标记。
那块标记已经被他擦掉了一半。
“先把这个彻底填满。”
林野转身,“填不满,不挖新的。不能浪费体力。”
夜深。
营地里安静下来。
只有主火塘里偶尔发出木柴爆裂的轻响。
苏晚睡不着。
棚屋里太热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她走出中央棚屋,慢慢走到地窖边。
灰毛编的茅草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上面压着三块沉重的青石。
苏晚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地窖口。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虫鸣,没有老鼠的动静。
只有一股极淡的、干燥的植物气息透出来。
那是生命的底气。
她站起身,仰起头看天。
夜空一片漆黑。
没有云,没有风。
满天的繁星亮得刺眼,像无数只冷酷的眼睛俯视着这片荒原。
明天依然是能晒死人的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