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最后一条细流消失了。
河床彻底暴露在毒辣的太阳下。
淤泥被烤干,收缩,崩裂。
整个河床像是一块巨大的、破碎的龟壳。
黑头蹲在河床正中间。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抠进一条巴掌宽的裂缝里。
用力一掰。
一块干透的泥块被掰了下来。
黑头放在掌心,五指猛地一收。
泥块碎成了齑粉,顺着指缝随风飘散。
没有一丝水分。
黑头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河道,咽了一口干沫。
水,彻底没了。
林野站在高处的台地边缘,俯视着河床。
烈风吹得他身上的兽皮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那些龟裂的泥地,视线锁定了河床中心一处明显低洼的区域。
“挖井。”林野开口。
苏晚站在他身侧,愣了一下:“挖哪里?”
林野抬起手,指向那个低洼处。
“那里。以前水最深,说明地势最低。”
林野大步走下台地,“表面干了,底下有水。”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
在这个只有石器和骨器的史前时代,连最基础的青铜都没有。
挖井。
这是一个跨越了几个时代的文明词汇。
龙国直播间瞬间炸锅。
“卧槽!挖井!林神开始点地下水科技树了!”
“河干了就往下挖,这操作太硬核了!”
“石器时代挖井?能挖出水吗?别白费体力啊!”
“相信林神!基建狂魔的基因动了!”
与此同时,西联邦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布朗庞大的身躯已经完全埋进了烂泥里。
水坑干了。
他只能靠淤泥保持体表的湿润。
他透过眼膜,看着岸上那些地猿拿着石铲冲向河床。
“一群疯子……”布朗在心里咒骂。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如果龙国人挖不出水,大家一起死。
如果挖出了水……他一条鳄鱼,难道要去求人类给口水喝?
布朗绝望地往烂泥深处又钻了钻。
烈日下。
大山赤裸着上身,肌肉上全是泥垢和汗水。
他抡起石斧,狠狠砸向坑底的硬土。
土块碎裂。
黑头和几个雄猿立刻用兽骨铲把碎土清理出去。
挖了一米。
土还是干的。
大山喘着粗气,没有停。
挖到两米。
大山一斧头砸下去,拔出来的时候,斧刃上带出了一抹黑色的湿泥。
“湿的!”黑头大喊一声。
大山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三米。
坑底的泥土已经变成了软烂的淤泥。
大山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了脚踝。
紧接着,一股清澈的水流从泥缝里涌了出来,迅速在坑底积聚。
不到半杯茶的功夫,水积了半尺深。
大山扔掉石斧,单膝跪在坑底,双手捧起一捧水,仰头灌进嘴里。
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胸膛。
大山抹了一把嘴,咧开嘴笑了。
“甜的!”大山冲着上面吼道。
井挖好了。
大山带着人,从河岸上搬来大大小小的青石,沿着井壁一圈一圈往上垒。
这是林野交代的,防塌方。
一直垒到高出地面半米。
所有人都忙着, 只有林野看了看剩余的演化点。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动这些演化点是有原因的。
本就干旱的地面,哪这么容易就挖出来水了。
他刚才花了1500演化点,兑换了一些水资源。
好刚要用在刀刃上,先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再说。
灰毛带着雌猿,砍来几根粗壮的树干,在井口搭了一个稳固的三角木架。
一条用兽皮和藤蔓搓成的长绳,一头绑着木架,一头拴着一个大陶罐。
苏晚站在井边,看着这个简陋却极其管用的提水装置。
“比去河里打水方便多了。”
苏晚看着灰毛把陶罐放下去。
灰毛拉着绳子,感受到重量后,用力一提。
满满一罐清澈的井水被提了上来。
“方便。”
灰毛把陶罐放在地上,眼神依然严厉,“但要省着用。地下水,也会干。”
苏晚点头。
她知道,这口井是龙国熬过旱季的唯一底牌。
下午。
长臂提着一个空陶罐,走向水井。
阿西拖着沉重的步伐,远远地跟在后面。它背上还背着一捆刚捡回来的干柴,渴得舌头都吐在外面。
长臂走到井边,把陶罐放下去,提上来。
满满一罐水。
阿西看到水,眼睛瞬间亮了。
它扔下柴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出两只前爪就想抱陶罐。
长臂眼神一冷,抬起脚,一脚踹在阿西的胸口。
阿西被踹翻在地,滚了两圈。它畏惧地看着长臂,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等。”
长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先给营地。”
阿西瑟缩了一下,乖乖蹲在原地,不敢再动。
长臂提着水,走回台地,倒进蓄水池。
然后,他拿着空罐子,重新回到井边。
再次提上一罐水。
长臂把陶罐放在阿西面前。
“喝。”长臂冷冷地说。
阿西如蒙大赦,扑上去把头扎进罐子里,疯狂地大口吞咽。
长臂站在一旁,看着阿西喝水。
他在林野身上学到了最核心的驭下之术:规矩大于一切。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只有掌控了生存资源,才能彻底掌控这些野兽。
樱花国营地。
探子跑了回来。它没有带回水,但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探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比划着往下挖的动作,最后做了一个喝水的姿势。
山本惠子死死盯着地上的圆圈。
挖坑?喝水?
她拿起石头,在自己的石板上,刻下了一口井的形状。
她不知道那叫井。
但她知道,龙国人从地下挖出了水。
山本惠子握着石头的手在发抖。
凭什么?
大家都在等死,凭什么龙国人总能找到活路?
她看着周围饿得皮包骨头、渴得奄奄一息的黑猩猩族群。
降维打击。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傍晚。
林野站在石板地图前。
他在原本打叉的河道位置,画了一个圆圈,代表水井。
“深三米。水量充足。”林野转头看向苏晚,“记下来。满足营地日常喝水没问题。”
苏晚迅速在树皮上记录。
“那浇地呢?”苏晚问,“地里的菜快旱死了。”
“浇地,用蓄水池里的存水。”林野把木炭扔进火塘,“井水只管人。蓄水池干了再说。”
分级管理。资源最大化利用。
苏晚看着林野冷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安全感。
只要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他都能用石头顶回去。
深夜。
营地里的人都睡了。
苏晚拿着陶罐,独自走到井边。
其实她已经看到了面板里的情况,林野动用了演化点。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有这么多地猿要喝水。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她把陶罐吊下去。
陶罐沉入水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苏晚拉着绳子,把水提了上来。
水很满。
她没有立刻提走,而是探头,看向井底。
黑黝黝的井口,像一只深邃的眼睛。
井底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明晃晃的圆月。
苏晚看着那轮月亮,看得很入神。
突然,井底的水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月亮的倒影瞬间碎裂成无数银色的光斑。
不是风吹的。
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