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火塘边。
火光跳跃，舔舐着吊锅底部的黑灰。
大山盘腿坐在泥地上。
左手大腿上垫着一块折叠了三层的厚实野牛皮。
他左手抓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曜石，右手握着一块打磨圆润的河卵石。
大山视线咬住黑曜石表面的纹理。
右手举起卵石，对准边缘，用力砸下。
“咔。”
声音清脆。
黑曜石没有像普通燧石那样被砸成碎渣。它顺着天然的纹理，干脆利落地裂开。
一片巴掌长、两指宽的薄片掉在牛皮上。
大山放下卵石，捏起那块薄片。
边缘极薄，透着火塘的红光，呈现出半透明的冷色调。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拇指，在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痛感。
但指肚上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大山愣了一下，把手指塞进嘴里吸了一口血，转头看向林野。
“好打。”大山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顺着纹敲，一下一片。比砸骨头省力。”
灰毛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山掉在地上的那些碎石片。
她伸手捡起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边角料。
拿过一块风干发硬的野牛后腿肉。
平时处理这种肉干，灰毛得用最锋利的石刀或者骨锯，用力来回拉扯半天才能割开。
她把肉干按在青石板上，用那块黑曜石碎片的边缘抵住肉块，往下用力一压。
没有阻力感。
肉干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平整光滑，连肉里的粗筋都被齐刷刷地切断。
灰毛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
“好。”灰毛只说了一个字。
她一把抓起黑曜石片，对着剩下的肉干快速切割。
一刀一片，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处理整块肉干的时间，比用石刀快了足足三倍。
林野坐在木桩上，手里握着一块细长的黑曜石薄片。
旁边放着一捆刚削直的硬木杆。
黑曜石片贴着木杆刮过。
木屑像雪片一样簌簌往下掉。
没有任何滞涩感。
几下功夫，木杆顶端就被削出一个尖锐平整的凹槽。
林野拿起打磨好的黑曜石箭头，卡进凹槽。
抽出一条浸湿揉软的兽皮细条，一圈一圈死死缠紧。
他站起身，把做好的箭递给黑头。
“试试。”林野说。
黑头接过箭。
箭头冷硬，边缘泛着幽冷的黑光。手感比骨箭重，但重心极稳。
大山站起来，走到十步外的一根粗木桩前。
他拿过三张鞣制好的野牛皮，叠在一起，挂在木桩上。
这牛皮连大山用石矛全力捅，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黑头双脚分开。
搭箭。
拉弓。
弓弦紧绷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松手。
“夺！”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箭矢落地的声音。
黑头放下弓，大步走过去。
大山已经站在木桩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箭杆没入牛皮大半。
黑头握住箭尾，用力往外拔。
拔不动。
大山绕到木桩后面。
黑曜石箭头彻底穿透了三层厚实的野牛皮，扎进了后面坚硬的碳化木桩里。
露出一截带血槽的尖端。
黑头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那支箭。
龙国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三层牛皮！这穿透力绝了！”
“这叫石器？这特么是破甲弹！”
“林神这波是直接跨时代了！从石器时代一脚迈进冷兵器巅峰！”
“鳄鱼的鳞甲再厚，能扛得住这个？布朗要是敢上岸，直接给他射成刺猬！”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
陈建国盯着大屏幕上的穿透画面，手里的钢笔重重敲在桌面上。
“好！”陈建国猛地站起身，“有了黑曜石，龙国的远程火力直接翻倍。接下来，不管是谁来，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营地内，林野拍掉手上的木屑。
“大山，分类。”林野下令。
大山立刻转身，把两筐黑曜石倒在空地上。
他动作粗鲁但极其迅速。
大块厚实的挑出来做刀斧，细长薄锐的做箭头，剩下的边角料做刮削器。
灰毛拿来几块揉得极软的鹿皮。
她用骨针穿上麻线，缝成几个结实的小袋子。
把最锋利、最规整的几十块黑曜石碎片装进皮袋，死死绑在自己腰上，贴着肉放。
这是营地最核心的资源。
谁敢碰她的袋子，她就敢拿黑石割断谁的喉咙。
长臂分到了一把黑曜石刀。
刀身用两块硬木夹住，外面缠满了浸满松脂的藤条作为刀柄。
比他之前的骨刀重，但锋利十倍不止。
长臂拿着刀，走到自己的棚屋门口蹲下。
他左手拿了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棍。
右手握刀，顺着木纹削拉。
“嚓——”
木屑飞溅。
一刀下去，木棍被平整地削掉一大块。
长臂面无表情。
手腕翻转，刀刃在空气中划出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阿西蹲在他脚边。
看着地上飞溅的木屑，喉咙里连呼气都不敢大声。
旁边羊圈的空围栏里，那只被带回来的狼趴在干草上。
苏晚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灰耳朵。
灰耳朵的后腿敷着捣碎的草药，血已经止住了。
它抬起头，两只耳朵竖着，视线落在长臂手里的黑刀上。
长臂停下动作。
转头看它。
眼神阴冷，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灰耳朵接触到长臂的视线，浑身一颤。
它立刻低下头，把下巴紧紧贴在干草上，喉咙里发出一阵讨好的呜咽声。
长臂收回视线，继续削木头。
刀锋擦过木材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棚屋前单调地回响。
金色的光芒在全球所有观测者的脑海中骤然亮起。
【区域通告：龙国部落发现黑曜石矿脉，成功解锁“黑曜石工具”。】
【武器锋利度大幅提升，狩猎效率+30%。】
【龙国文明评分+40。当前总分：3900分。全球排名稳居第3位！】
西联邦营地。
布朗庞大的鳄鱼身躯浸泡在浑浊的泥水中。
暴雨让河流水位暴涨，水流已经没过了他的背脊。
听着脑海中的通告，他暗黄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黑曜石。
布朗烦躁地甩动粗壮的尾巴，水面炸开一团泥浆。
他知道那种石头的威力。
那是能轻易切开他鳞甲的东西。
中央棚屋。
苏晚拿着一根烧黑的炭条，在平整的石板上快速写字。
“黑曜石，火山玻璃。硬度极高，断口锋利。发现于河谷上游乱石滩，暴雨冲刷后露出地表。可制作箭头、石刀、刮削器。是当前最优质的工具材料。”
写完，她吹掉石板上的浮炭，将石板小心地收进兽皮袋里。
林野站在旁边的石板地图前。
他手里拿着一块木炭，在代表河流上游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黑圈。
“河谷上游乱石滩，暴雨后暴露。距离营地半天路程。”林野扔掉木炭，拍了拍手。
黑头握着新换上黑曜石箭头的长弓，大步走过来。
“需要派人死守吗？”黑头问。
林野看着地图上那条弯曲的河道，摇了摇头。
“守不住。半天路程，战线太长。大山，明天带人在矿脉外围挖陷阱坑。”
林野转头看向黑头。
“你加派人手，沿着河道盯死这条线。有动静立刻吹哨，不许接战。”
黑头皱眉：“防谁？”
林野伸手，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河道中央。
“防鳄鱼。”林野声音冷硬，“也防人。”
黑头没多问，重重点头，转身去安排巡逻。
苏晚看着林野。
暴雨冲刷出了矿脉，这意味着资源彻底暴露。
其他部落如果顺着水流探索，必然会发现这处宝藏。
夜深。
雨彻底停了。
风里带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和草木的苦涩味。
苏晚躺在棚屋的干草铺上，睡得不安稳。
半夜，她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没有靠近，也没有掀开草帘。
就这么停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转身离开，消失在风声里。
清晨。
天刚蒙蒙亮。
苏晚推开草帘门，走出棚屋。
视线垂下，她愣住了。
门槛的青石板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兽皮包。
苏晚蹲下身，解开绑在上面的细麻线。
里面是一块打磨得极薄的黑曜石刀片。
只有两根手指宽。
一端被细致地打磨圆润，用粗糙的兽皮严严实实地裹紧，充当握柄。
另一端的刃口，锋利得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苏晚伸出手指，轻轻摸过刃口。
指腹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刺痛感。
极度锋利。
这是一把防身用的暗器，也是致命的刀刃。
她抬起头。
主火塘边，林野正背对着她，单手拎起一根粗大的木柴扔进火堆里。
火星溅起，照亮了他宽阔的脊背。
苏晚没有出声。
她把黑曜石刀片重新用兽皮包好，塞进贴身的皮袋里。
贴着皮肤，刀片带着一丝冷硬的凉意。
苏晚把手按在胸口。
营地外。
浑浊的河水剧烈翻滚，已经涨平了干涸一个多月的河岸。
水流最深处，一截粗壮的、长满骨板的“枯木”，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
暗黄色的竖瞳穿过晨雾，锁定了台地上的龙国营地。
布朗，上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