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暴雨带来的积水顺着高地流向河道。
浑浊的河水漫过干涸数月的河床,水位暴涨,淹没了原本长满杂草的浅滩。
水流湍急,夹杂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断木和泥沙。
黑头握着黑曜石长弓,沿着河滩边缘巡逻。
脚下的泥土吸足了水分,一脚踩下去直没脚踝。
他停下脚步。
视线落在前方的淤泥上。
泥地上布满宽得反常的爬行痕迹。
痕迹交错重叠,将原本平整的河滩压出深深的沟壑。
四周散落着折断的灌木枝条。
黑头蹲下身,双臂展开,手掌贴着泥地,比对最中间那道痕迹的宽度。
超出了他双臂展开的极限长度。
底部的泥土被压得板结,渗出浑浊的水珠。
黑头站起身,看向旁边。
左边有两道略窄的爬痕,右边有三道。
总共六道痕迹。
方向直指龙国营地的取水口。
黑头转身,迈开双腿朝台地方向狂奔。
脚掌踩碎地上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六条!”
黑头冲进营地,停在主火塘前,胸口剧烈起伏。
“河滩上有六条爬痕。领头的那条最大,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鳄鱼都宽。”
林野提着一根刚做好的黑曜石长矛,大步走向河滩。
大山和苏晚紧跟在后面。
林野站在泥地边缘,低头看着那道最宽的爬痕。
他用手指捏起爬痕边缘的一撮湿泥。
泥土黏稠拉丝。
林野顺着爬痕的方向,视线扫向浑浊的河面。
“六条。”
林野扔掉手里的湿泥。
“领头的是布朗。他收服了五条手下。”
苏晚看着宽阔的水面。
水面上漂浮着大量杂物,看不见水下的动静。
“它们饿了一整个旱季。”
苏晚翻开手里的石板。
“现在饿红了眼。六条鳄鱼同时攻击,我们挡不住。”
“所以不能让它们同时上岸。”
林野转身往回走,步伐极快。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
陈建国盯着大屏幕上的六道巨大爬痕,双手撑在桌面上。
“淡水鳄是独居动物,领地意识极强。”旁边的生物学专家快速翻动资料,“它们结群行动,这不正常。”
“那是西联邦的观测者。”陈建国直起身,“他在用人类的战术组织野兽。”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六条史前淡水鳄!这怎么打?”
“布朗这孙子居然摇人了!不要脸!”
“龙国全营加起来才二十多只地猿,不够六条鳄鱼塞牙缝的!”
“林神快想办法啊,这波真的要遭重!”
西联邦营地。
布朗庞大的身躯潜伏在水下。
他的鳞甲上布满旱季留下的干裂旧伤。
伤口边缘翻卷,露出灰白色的角质层。
五条体型稍小的鳄鱼跟在他身后。
这是他在旱季泥潭中用绝对暴力降服的同类。
它们呈弧形散开,暗黄色的竖瞳盯着台地方向。
布朗张开嘴。
水流涌入口腔,带来岸上浓烈的血肉气味。
他闭上嘴,粗壮的尾巴在水下缓缓摆动,搅起一团泥沙。
他不会急于进攻。
他要等岸上的地猿疲惫,等他们为了取水而分散兵力。
六条鳄鱼的冲击力,足以在瞬间撕碎任何防线。
营地中央。
林野站在石板地图前。
“黑头,取水口警戒加三倍。”
林野下令。
“打水规矩改了。十人结伴,五人持矛,五人持弓。每天只打一次水,一次打够全天的量。”
黑头皱眉。
“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就压缩打水时间。”
林野用炭条在地图上画了三条横线。
“河边加三道防线。第一道木桩,第二道壕沟,第三道火堆。大山,带人去砍树挖坑。”
大山点头,提着石斧转身离开。
大山带着十只强壮的公猿冲向后山的树林。
石斧劈砍树干的声音密集响起。
树干被截成两米长的木段。
一端被削尖,放在火塘里碳化加固。
黑头带领另外十只地猿在取水口前方五十米处挖掘壕沟。
泥土吸水后沉重,黑曜石碎片绑在木棍上制成的简易锄头不断凿击地面。
壕沟挖了半米深,一米宽。
底部插满削尖的硬木刺。
灰毛指挥雌猿们搬运干柴,在壕沟后方堆起三个巨大的火堆。
火堆浇上松脂,随时可以点燃。
主火塘边,灰毛搅动着六个大陶罐。
罐子里熬煮着红黑色的毒液。
野山椒混合着干粪便在沸水中翻滚。
气泡破裂,一股直冲脑门的辛辣恶臭顺着风弥漫在整个营地。
雌猿们被熏得直掉眼泪,捂着口鼻加快手里编织藤网的动作。
苏晚走过去。
她看着翻滚的液体。
“够用吗?”
“不够也得够。”
灰毛把一根粗木棍扔进火堆,火星四溅。
“六条鳄鱼,一罐泼一条。”
长臂带着阿西离开营地,走向西边密林。
灰耳朵瘸着后腿跟在后面。
长臂在距离河岸三十米的一处灌木丛后停下。
他拨开树叶,看向水面。
水面上浮着六个灰黑色的脊背。
最中间的脊背像块门板。
布朗只露出鼻孔和眼睛。
另外五条鳄鱼分散在上下游,呈弧形包围了取水口。
灰耳朵突然停止前进。
它趴在地上,肚皮紧紧贴着泥土。
耳朵耷拉在头皮上,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呜咽。
长臂转头看它。
灰耳朵的身体在剧烈发抖。
四肢完全脱力,尾巴夹在后腿之间。
水面上飘来的冷血爬行动物气味,彻底击碎了这头史前巨狼的战意。
长臂没有打它。
他松开握着黑曜石刀的手,视线重新投向水面。
布朗的竖瞳在水面上缓慢地转动。
他盯着岸上的木桩。
傍晚。
林野在石板地图上标注了六个黑点。
“取水口下游五十米,布朗在这里。”
林野手指点着最中间的黑点,用力按压。
“上下游各分布两到三条。弧形包围圈。”
苏晚看着地图上的黑点。
她拿起旁边的炭条,在黑点之间画了几条虚线。
“它们的距离保持在十米左右。”苏晚分析,“这个距离可以互相支援,又不会互相干扰。”
“它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分兵。”
林野拍掉手上的炭灰。
“六条鳄鱼,我们的人手不够同时防守三个方向。它们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林野转头看向大山。
“黑曜石长矛做出了几根?”
“十二根。”
大山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根长矛。
“矛头全部用松脂和牛筋绑死。刺穿鳄鱼的鳞甲没有问题。”
“发给狩猎队。”
林野接过大山手里的长矛,试了试重量。
“今晚所有人不许脱皮甲。火堆不许灭。弓箭手上树,长矛手守在壕沟后面。”
大山点头,转身去分发武器。
夜色笼罩了台地。
风里带着浓重的水汽和烂泥的腥味。
营地外围的三个巨大火堆被点燃。
火光照亮了半截台地。
苏晚提着陶罐走到井边。
蓄水池里的水已经用完,井水是最后的备用。
她弯腰,将陶罐沉入井中。
河道方向传来密集的水声。
那不是水流冲击河岸的自然声响。
那是庞大身躯划破水面、粗壮四肢踩踏淤泥发出的沉闷摩擦声。
声音杂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逼近。
苏晚站起身,端着装满水的陶罐快速走向营地。
步伐稳当,没有洒出一滴水。
长臂站在棚屋门口。
黑曜石刀别在腰间。
阿西和灰耳朵趴在他脚边。
灰耳朵的身体贴着地面,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之间。
“它们上来了。”
长臂看着河道的方向。
苏晚停下脚步。
“几条?”
长臂没有转头。
他拔出腰间的黑曜石刀,刀刃在火光下闪过一道黑芒。
“看不见。”长臂握紧刀柄,“水面上全是脊背。”
远处的黑暗中,一阵粗重的喘息声穿透了风声。
那是巨型爬行动物肺部挤压空气的声音。
林野提着长矛,大步走出中央棚屋。
他看向黑暗的河道,举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