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在夜里发动了进攻。
他比上一任观测者杰克聪明得多。
杰克只会单打独斗，仗着金雕的制空权横行霸道，虽然也联合的其他国家，但输得很惨。
淡水鳄鱼不一样，属于群居动物，一条鳄鱼已经足够恐怖，更不要说一群。
布朗看透了营地的壕沟、木桩、火把与弓箭，清楚单凭一条鳄鱼绝对冲不进去。
所以他招来了同类。
六条史前巨鳄，同时从三个方向登陆。
布朗带着两条体型最大的，直扑取水口正面。
另外四条分两路，从营地西侧和东侧进行包抄。
旱季让它们饿了一个多月，胃酸灼烧着内脏。
此刻它们分工明确。
布朗游在最前方，粗壮的尾巴搅动水底泥沙，浑浊的河水完美掩盖了逼近的痕迹。
冷月之下，仅有水面偶尔浮现的暗红脊背，泄露了死神的行踪。
灰耳朵第一个察觉了异样。
这只被长臂从死亡边缘捡回的野狼，正趴在棚屋门口，耳廓紧贴地面。
猛然间，它抬起头。
双耳笔直竖起。
它没有立刻吠叫，而是压低身躯，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冲着无尽的黑暗龇出獠牙。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狂吠声炸响。
不是试探，不是低吼。
这是野狼面对致命威胁时，拉响的最高警报。
灰耳朵疯了一般冲向营地东侧。
长臂提刀冲出棚屋时，它已经扑到东侧木栅栏边，对着黑暗死命咆哮。
阿西也惊醒了，从另一侧窜出，直奔营地西侧，喉咙里滚出刺耳的尖啸。
黑头的骨哨声同步撕裂夜空。
三道警报，将营地所有人从睡梦中强行拽出。
龙国直播间瞬间沸腾。
“六条！六条变异鳄鱼！”
“西联邦这次学聪明了，改打群狼战术！”
“林神顶得住吗？！”
“伊万呢？重装坦克快上啊！”
弹幕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在线人数当场击穿历史峰值。
服务器数据狂飙，弹幕卡成了幻灯片，但无人顾及。
所有人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
指挥中心内，陈建国猛地撑住桌面站起。
桌上的保温杯被碰倒，茶水滴答坠地。
“六条鳄鱼。”陈建国声音发沉，“林野手里只有二十二只地猿，这仗难打。”
旁边的参谋声音发颤：“陈老，要不要动用本月权限？让林野避战？”
陈建国紧盯大屏幕，缓缓摇头。
“来不及了，已经上岸。现在介入，只会让他分心送命。”
林野冲出棚屋。
六条巨鳄已经彻底越过浅滩。
暗红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带着浓烈的腥风碾上河滩。
领头的布朗体长近七米，背上一道狰狞的旧疤从颈部直达尾端。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只剩下纯粹的食欲。
布朗直奔羊圈。
那是龙国防线最薄弱的一环，远离主营，紧邻水源。
五条鳄鱼呈扇形散开，紧随其后。
林野在狂奔中厉声嘶吼：“伊万！西侧！大山！正面！长臂！东侧！”
三个方向，三道防线。
二十二只地猿，迎战六头史前杀戮机器。
大山扯过火把，直扑西侧。
他连野牛皮甲都顾不上穿，赤裸的肌肉在火光下贲张。
左手火把，右手黑曜石长矛，横刀立马死守粮仓。
身后四只地猿紧攥长矛，手臂微微发抖。
两条鳄鱼逼近粮仓，一左一右，试图包夹。
大山半步不退，火把猛地朝前一送，燎在左侧鳄鱼的鼻尖上。
鳄鱼本能瑟缩。
右侧的鳄鱼借机暴起！
大山拧腰送矛，黑曜石矛尖狠狠扎在鳄鱼颈部。
“咔——”
矛尖滑开了。
鳞甲太厚，只留下一道惨白的划痕。
鳄鱼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大山大腿。
大山反手用火把戳向它的眼球。
鳄鱼闭眼的瞬间，另一条鳄鱼已经咬住了大山的皮裤。
“嘶啦！”
坚韧的皮裤被生生撕裂，大山腿上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一脚踹开鳄鱼下颚，咬着牙，举起火把再次扑上。
身后的地猿齐齐出矛，捅向鳄鱼侧腹，却根本无法刺穿那层天然铁甲。
正面防线。
黑头死死蹲在防御沟后。
五只持矛地猿、四名弓箭手严阵以待。
布朗带着两条鳄鱼，正以碾压之势步步逼近。
大地在震颤。
黑头压住弓弦，死死盯着距离。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放！”
五支黑曜石箭矢撕裂空气。
三支钉在布朗背上，两支射中另一条鳄鱼的颈部。
箭头入肉，却被坚硬的骨骼卡住。
布朗吃痛，粗壮的巨尾猛扫地面，掀起漫天泥沙。
它没有停顿，顶着箭雨继续推进。
黑头再次满弓，箭尖直指布朗的眼球和口腔。
“嗖！”
一箭射入布朗侧腹鳞甲稍薄的区域，鲜血瞬间飙射。
布朗爆出一声怒吼，四肢发力，爬行速度陡然加快。
“射不穿！皮太厚了！”黑头目眦欲裂。
他抽空看了一眼东侧，林野还没脱身。
黑头咬碎了牙，抽出最后一支箭。
东侧，防线已濒临崩溃。
长臂、阿西、灰耳朵。
一猿，一猴，一狼。
两条鳄鱼已经撞碎了三根粗壮的木桩，防线豁开巨大缺口。
灰耳朵纵身跃起，死死咬住一条鳄鱼的尾巴。
巨鳄狂暴甩尾。
野狼被狠狠砸在树干上，骨骼爆响。
它摔落在地，后腿抽搐，却再次弓起身子扑了上去。
阿西从侧翼切入，獠牙直取鳄鱼后腿关节缝隙。
鳄鱼扭头反咬，阿西借力后跃，利齿贴着它的脊背咬空。
长臂怒吼着杀到。
黑曜石刀裹挟巨力，狠狠劈在鳄鱼吻部。
皮肉翻卷，鲜血喷涌。
鳄鱼疯狂甩头，庞大的力道将长臂直接掀飞。
他落地翻滚卸力，单刀拄地重新站起。
灰耳朵再次死咬住鳄鱼尾巴，任凭身体在泥地上被拖拽出一道深沟，绝不松口。
长臂双目赤红，合身扑上，黑曜石刀照着鳄鱼颈部疯狂劈砍。
一刀！两刀！三刀！
颈骨断裂。
鳄鱼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
但另一条鳄鱼，已经趁乱钻入了营地腹地。
棚屋区。
苏晚死死捏着骨锥，浑身僵硬。
那条四米长的鳄鱼，正贴着地面向她爬来。
距离太近了。
灰毛突然从侧边冲出，端起一锅滚烫的毒液，劈头盖脸砸在鳄鱼头上。
辣椒粉混杂着秽物瞬间炸开。
鳄鱼双眼被糊，痛得在原地疯狂翻滚，巨尾当场扫断一根承重木桩。
苏晚猛地回神，一把拽住灰毛，将她死死拖进棚屋深处。
林野到了。
他根本没管地上翻滚的鳄鱼，而是抡圆了手臂，将燃烧的火把狠狠砸向另一条正准备扑咬的鳄鱼面门。
火星四溅。
鳄鱼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咬碎飞来的异物。
林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臂肌肉暴起，握紧长矛，由下至上，顺着鳄鱼大张的口腔上颚狠狠捅入！
那里没有鳞甲防护。
矛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上颚骨，直捣脑腔。
鳄鱼身躯骤然僵直，随后爆发出濒死的疯狂甩动。
林野被这股巨力狠狠甩飞，后背重重砸在木桩上，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双手死死攥住矛杆，用全身重量将长矛死死钉在鳄鱼脑颅内。
泥浆飞溅，鲜血染红了整片空地。
十几息后。
巨鳄停止了挣扎。
苏晚从门缝里探出头。
林野站在血泊中，左臂被鳞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一条兽皮，用牙齿配合单手死死缠住伤口，转身冲向西侧。
西侧，重装坦克终于入场。
三吨重的史前洞熊轰然撞碎阻碍。
它听不懂指令，但它能听懂林野吼声中的杀意。
伊万挟着恐怖的动能，一头撞在鳄鱼侧腹。
骨骼碎裂声中，鳄鱼直接被掀翻在地，露出柔软的白肚皮。
大山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黑曜石矛尖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掼入鳄鱼腹部！
腥血狂涌。
伊万毫不停歇，转身扑向最后一条鳄鱼。
它人立而起，比磨盘还大的双掌高高举起，挟着千钧巨力轰然拍下。
“砰！”
鳄鱼的脑袋被硬生生砸进泥坑，巨大的咬合力在这一掌面前成了笑话。
大山大步上前，长矛顺着鳄鱼喉咙一捅到底。
布朗在正面目睹了全过程。
五条部下。
两死，两重伤，一轻伤。
它自己的右后腿被箭矢射穿，侧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它喉咙里滚出。
撤！
剩下的鳄鱼立刻放弃攻势，跟着布朗朝河滩退去。
黑头拉满长弓，最后一箭精准钉入布朗的后腿关节。
布朗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拖着残腿一头扎进浑浊的河水。
水面上泛起大片猩红。
战斗结束。
六条鳄鱼，留下两具尸体。
龙国营地，零阵亡。
但代价同样惨重。
大山腿部撕裂，长臂肩膀脱臼，林野左臂重创。
羊圈塌陷，粮仓外墙裂开三道深缝，东侧防线几乎被夷为平地。
最要命的是，三罐珍贵的谷物碎裂一地。
灰毛跪在泥地里，将没有沾染血污的谷粒一颗颗捡起。
长臂靠在棚屋前，脸色惨白。他刚刚自己把脱臼的肩膀硬生生怼了回去。
灰耳朵背上皮肉翻卷，阿西瘸着后腿，一左一右护卫在他身旁。
龙国直播间再次炸裂。
“扛住了！！”
“零阵亡！全体起立！”
“伊万那两巴掌太他妈解压了！”
“粮仓差点被爆，看得我一身冷汗……”
陈建国跌坐回椅子上。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小子。”他声音嘶哑，“硬扛六条巨鳄，零阵亡。但这只是个开始。”
旁边的参谋低声道：“布朗跑了。”
“跑了就会再来。”陈建国目光锐利。
河滩边。
林野站在泥泞中，盯着水面上渐渐扩散的血迹。
苏晚提着草药快步走来。
“皮外伤。”林野瞥了一眼被血浸透的兽皮，“布朗伤得更重，半个月内它上不来。”
苏晚没有说话，用清水冲洗伤口，将嚼碎的草药敷上，重新用干净兽皮死死扎紧。
草药接触血肉的瞬间，林野的小臂肌肉猛地绷紧，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鳄鱼是独居动物，它们怎么会懂得配合？”苏晚低声问。
“布朗把它们整合了。”林野目光冷冽，“它在学习。”
河面恢复了死寂，倒映着惨白的冷月。
但水面之下的杀机，从未散去。
林野转过身，大步走回残破的营地。
“明天天亮，修补防御墙。羊圈内迁，粮仓外围加固石块。”
苏晚点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粮仓墙壁上那三道狰狞的裂缝。
如果那里被撞塌，全营地的人都要饿死在旱季。
夜风吹过血腥气弥漫的营地。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