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刮过台地。
林野站在营地东侧。
泥地里到处是杂乱的脚印和干涸的血斑。
他手里捏着一截黑炭,面前是一块平整的青石板。
三道横线,代表粮仓外墙的裂缝。
一个缺口,代表塌陷的羊圈。
三个叉号,标出东侧被鳄鱼撞断的木栅栏。
大山拖着伤腿走过来。
粗糙的麻布缠在大腿根,被血水浸透,渗出暗红的颜色。
他每走一步,右腿都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
“腿废了吗?”林野没有回头。
“没废。”大山站定,声音粗哑。
“去后山砍树。”林野用炭条在石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要松木。大腿粗。旧木桩太细,挡不住鳄鱼。新木桩埋深一尺,间距减半。”
大山转身,扛起地上的黑曜石重斧。
黑头提着弓跟了上去。
两人走向后山。
主火塘边,灰毛正在处理战利品。
两条史前淡水鳄的尸体横陈在泥地上。一条七米,一条五米。
灰毛握着一把刚打磨好的黑曜石短刀。
刀锋顺着鳄鱼颈部的鳞甲缝隙切入。
割裂角质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那条五米长鳄鱼的整张皮完整剥离。
油脂和黏液糊满了灰毛的双手。
她甩掉手上的碎肉,把鳄鱼皮摊开在干草上。
苏晚蹲在旁边,用骨锥在石板上记录物资。
“好皮。”灰毛用粗糙的手指敲击鳄鱼背甲,“比野牛皮硬得多。能做四件甲。”
“给谁?”苏晚问。
“林野,大山,长臂,黑头。”灰毛头也不抬,继续去剥那条七米巨鳄的皮。
苏晚握着骨锥的手停顿了一下。
四件皮甲,全部分给雄性战力核心。
她没有说话,将分配名单刻在石板上。石屑簌簌落下。
林野走到东侧防线缺口处。
长臂正单手往深坑里填土。
他的左肩昨天夜里脱臼,自己硬生生怼了回去。
现在整条胳膊肿胀发紫,只能垂在身侧。
“停下。”林野开口。
长臂直起腰,退后半步。
林野指着刚刚埋好的一根大腿粗的新松木桩。
“撞它。”
长臂没有迟疑。
他向后退出三步,猛地加速,用完好的右肩狠狠撞向木桩。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长臂闷哼一声,退后两步。
木桩纹丝不动。
“再撞。”林野面无表情。
长臂再次冲撞。连续三次。
他的右肩渗出鲜血,皮肉擦破。
新栽的松木桩连泥土都没有松动分毫。
“可以。”林野转身走向粮仓。
长臂站在原地,垂着两条胳膊。
他看着林野的背影,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拔出腰间的黑曜石刀,换左手握住,继续去削另一根木桩的尖端。
后山坡地。
黑头站在五十步外。
前方是一根粗壮的树干,树干上绑着两层叠加的野牛皮。
他从脚边的兽皮袋里抽出一支新箭。
箭头是纯黑曜石打磨,比之前的石箭头长了一倍,重量增加了一倍。
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锋利切面,专为撕裂鳄鱼鳞甲设计。
黑头搭箭上弦,拉满长弓。
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松弦。
黑影撕裂空气。
“噗”的一声闷响。
重型黑曜石箭头瞬间贯穿两层野牛皮,深深钉入后方的树干。
箭尾的羽毛剧烈颤动。
黑头跑过去,用力拔出箭矢。
箭头完好无损。
“这个行。”黑头举起箭矢。
林野站在坡顶,看着被射穿的牛皮。
“每人配十支。让灰毛加快进度。”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实时播放着营地内的画面。
陈建国端着茶杯,盯着画面中堆积成山的黑曜石箭头和正在缝制的鳄鱼皮甲。
“陈老,林野的战备速度太快了。”参谋看着数据面板。
“我们的文明评分已经突破4000分,把第三名甩开了三百分。”
陈建国喝了一口浓茶,放下杯子。
“他不是在等鳄鱼。他在利用鳄鱼的压力,逼着整个营地进化。”
“下一次布朗再来,面对的就不是昨晚那个勉强支撑的部落了。”
直播间内,弹幕疯狂滚动。
“重装穿甲箭!这穿透力绝了!”
“鳄鱼皮甲加上黑曜石武器,龙国现在的战力简直是降维打击!”
“布朗要是敢再来,林神绝对让他有来无回!”
东侧密林。
山本惠子坐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上。
一只浑身沾满泥浆的黑猩猩探子顺着树干爬上来。
它冲着她手舞足蹈,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叫声。
山本惠子听懂了。
龙国人在造巨大的木桩,在做穿透力极强的武器,在用死去的鳄鱼做防具。
她拿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旁边的树干上用力刻画。
一把弓,一支箭,一条死去的鳄鱼。
她盯着那个图案,眼神闪烁。
“打吧。”山本惠子扔掉石头。
“最好全都死在河边。我们等。”
下游,五公里外。
一处深邃的水潭底部。
布朗趴在冰冷的淤泥中。水底的光线极其昏暗。
他的右后腿结了一层厚厚的硬痂。
昨天夜里那一箭射穿了肌肉,没有伤到骨头。
侧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引来几条食腐的小鱼。
布朗张开嘴,一口将游近的小鱼吞下。
两条体型稍小的鳄鱼趴在他身侧。
它们尾巴上的断箭还没有拔出,伤口周围泛着惨白。
西联邦高层的声音在意识频道里不断响起,带着急躁与怒意。
“布朗!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停止攻击?”
“龙国在升级武器!你必须趁他们防线没有修好之前,立刻发动第二次突击!”
“你这是在贻误战机!”
布朗闭上竖瞳,切断了意识频道的连接。
现在冲上去,迎接他的将是更坚固的木桩和更致命的箭矢。
他需要等伤口彻底愈合。
等龙国人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产生疲惫。
等一个绝佳的天气。
傍晚。
长臂带着灰耳朵沿着河道向下游巡逻。
夕阳将干涸的河床照得一片血红。
走到深水潭附近时,灰耳朵突然停住脚步。
它压低身体,前爪死死扣住泥土。
背上的毛发根根倒竖。
喉咙里滚出极低的呜咽声。
长臂顺着灰耳朵的视线看过去。
水潭表面平滑无波。
没有任何动静。
长臂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他用力砸向水潭中央。
“噗通。”
水花四溅。
水底深处,一团巨大的黑影极其缓慢地游动了一下。
带起一串细密的水泡。
长臂站起身。
他握紧了腰间的黑曜石刀柄,盯着水面看了许久。
“走。”长臂拍了拍灰耳朵的颈部。
一人一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营地。
七天后。
水潭底部。
布朗在淤泥中翻滚了一圈。
右后腿上的硬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暗红色鳞甲。
侧腹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没留半点疤痕。
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交错的惨黄利齿。
身后的两条鳄鱼也跟着张开嘴。
它们尾巴上的断箭已经自然脱落,伤口长出了厚实的肉芽。
布朗重新连接了意识频道。
“我好了。”
西联邦高层的声音立刻传出:“什么时候动手?”
布朗浮出水面。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浓密的乌云遮蔽了星空。
没有风。没有月亮。
整个荒原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今晚。”布朗庞大的身躯缓缓爬上河滩。
“没有月亮。他们看不见。”
他庞大的身躯碾过河滩上的碎石,带着两条同类,没入无尽的夜色中。
方向直指龙国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