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台地带着浓重的水汽。
苏晚推开中央棚屋的木门,眼底带着血丝。
昨夜下游那声沉闷的拍水声,压得她整夜未能安睡。
火塘边,林野赤着上身。
他正用一块粗糙的河卵石打磨黑曜石短刀。
石屑簌簌掉落。
他的动作机械且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首领。”长臂从西侧防线走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灰耳朵。
史前巨狼不再一瘸一拐。
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
它走得很稳,步态轻盈,紧紧贴在长臂左侧半米的位置。
阿西蹲在不远处的一根碳化木桩上,抓着虱子。
起初几天,这只叛逃狒狒还会对灰耳朵龇牙咧嘴,试图宣示主权。
被长臂抽了两个耳光后,它学乖了。
现在一狼一猴走在同一条道上,谁也不理谁,诡异地达成了和平。
“去西边转了一圈。”长臂指了指密林方向。
林野停下打磨的动作,抬头看向灰耳朵。
灰耳朵接触到林野的视线。
它立刻垂下尾巴,喉咙里压出极低的臣服声。
苏晚拿着石板走过来,记录营地的晨间状态。
“它能跟上巡逻了?”林野问。
“能。”长臂点头,“而且比我们好用。”
长臂指了指身后的密林边缘,讲述了半个时辰前发生的事。
当时天还没亮透。
长臂带着灰耳朵和阿西在西边缓冲带巡视。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灰耳朵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不断翕动。
走到一处灌木丛时,灰耳朵突然停下。
它前肢伏地,背上的毛发瞬间炸起。
两只耳朵直挺挺地竖向西北方。
喉咙里压着极低的呜咽,没有吠叫。
长臂立刻拔出黑曜石刀,顺着灰耳朵的方向看去。
荒原上灰蒙蒙一片。
只有齐腰深的野草在风中摇晃。
什么都看不见。
长臂以为是错觉,刚想踢灰耳朵一脚。
树上的暗哨黑头吹响了极轻的骨哨。
黑头顺着树干滑下来,压低声音:“西北方,两公里外,有一群史前巨鹿。数量不下三十头。”
长臂愣住了。
两公里的距离,在逆风的情况下,地猿的视觉和嗅觉根本无法察觉。
灰耳朵提前做出了预警。
听完长臂的汇报,林野站起身。
他走到灰耳朵面前。
巨狼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林野伸手,粗糙的掌心按在灰耳朵的头顶,揉了两下。
“它有用。”林野给出评价。
长臂站在一旁。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半寸。
这是他得到林野认可时惯常的反应。
没有笑出声,但野心和满足感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喂养。
龙国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灰耳朵真的能当雷达用!”
“两公里外预警,这嗅觉绝了!以后龙国营地根本不怕偷袭!”
“这狼养得太值了!长臂这波立大功!”
“林神那句‘它有用’,简直是对史前生物最高的赞美。”
苏晚蹲在火塘边,用骨锥在石板上刻下字迹:灰耳朵伤愈,正式参与营地巡逻。它展现出远超地猿的嗅觉与听觉预警能力。
中午,烈日当空。
营地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
灰毛带着两名雌猿在主火塘边分发食物。
今天是鳄鱼肉炖野葛藤根。
大山和黑头分到了最肥厚的鳄鱼尾部肉。
长臂端着陶碗,走到属于自己的木棚前蹲下。
灰毛从陶缸底部捞出一块带着脆骨的鳄鱼碎肉,又抓了一把内脏,扔进一个破了缺口的陶盆里。
“过来。”灰毛冲着灰耳朵招手。
灰耳朵颠颠地跑过去。
它没有护食的低吼,也没有直接下嘴。
它叼起那块带血的肉,转头跑回长臂脚边,趴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撕咬起来。
阿西蹲在长臂另一侧,捧着几颗野果和一块鱼干。
它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物,又看了看灰耳朵嘴里滴血的鳄鱼肉。
阿西转过头,继续啃果子,没有发出任何不满的叫声。
苏晚看着这一幕,在日志里补充:灰耳朵分到了肉。它没有抢食,懂得将食物带回主人的领地进食。阿西没有闹。这只狼用自己的价值换取了生存权。
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全球所有观测者的脑海中炸响。
【系统全球通告:龙国部落驯化进度提升——犬科。】
【当前状态:灰耳朵已具备基础服从性与协作能力。】
【驯化进度:5%。】
【奖励:演化点+30。文明评分+50。】
【龙国当前总分:4050分。全球排名:第二。】
世界频道瞬间陷入死寂。
片刻后,樱花国观测者山本惠子的名字闪烁起来:“不可能!史前狼的野性根本无法压制!你们到底用了什么作弊手段?”
高卢国汉斯紧跟着发言:“我的银背大猩猩连木棍都不愿意拿,你们居然让狼去放哨?”
西联邦的布朗没有说话。
他此刻正躲在下游的深水区里,拖着断腿苟延残喘。
林野连看都没看世界频道一眼。
他咽下最后一口鳄鱼肉,起身走向后山,继续去砍伐加固防线的松木。
现实世界,龙国最高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灰耳朵预警鹿群的画面。
陈建国端着保温杯,大笑出声:“驯化进度5%!这才几天时间!林野这小子,做什么都比别人快一步!”
旁边的古生物学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激动:“陈老,史前人类驯化狼,通常需要几代人的时间去筛选温顺的后代。林野直接用暴力和规则,在一周内硬生生敲开了一个口子!”
“有了这只狼,龙国的预警范围扩大了一倍。”
夜幕降临。
荒原上的风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湿热。
苏晚收起石板,走进中央棚屋。
林野还没回来,他带着大山在加固粮仓的底座。
苏晚躺在铺着干草的兽皮床上。
黑暗中,棚屋外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透过木门的缝隙往外看。
不是人。
是灰耳朵。
灰耳朵趴在门槛左侧,下巴搁在前爪上。
阿西趴在右侧,蜷缩成一团。
一狼一猴分列左右,守在中央棚屋外。
苏晚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突然,门外的呼吸声变了。
灰耳朵猛地站了起来。
它的爪子在泥地上扒拉出轻微的沙沙声。
苏晚立刻睁开眼。
透过缝隙,她看到灰耳朵的背脊弓起。
浑身的灰毛根根倒竖。
它的头死死转向正南方——那是河流下游的方向。
喉咙里,一阵极其压抑、带着强烈恐惧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滚落出来。
阿西被惊醒。
它吓得直接窜上了棚屋的茅草顶,浑身发抖。
“安静。”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长臂从十几米外的阴影中走出。
他手里提着那把黑曜石短刀,左臂的肌肉紧绷着。
他走到灰耳朵身边,蹲下身,粗糙的手掌用力按住巨狼的后颈。
灰耳朵没有停止颤抖。
它甚至没有看长臂一眼,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南方的黑暗。
苏晚坐了起来,抓起枕边的黑曜石防身小刀。
昨夜那沉闷的拍水声,再次在脑海中回荡。
长臂顺着灰耳朵的视线看过去。
南方。
十公里外的深水区。
那里漆黑一片,连星光都被浓云遮挡。
视线尽头,隐约有一股极其浓烈的腥风,正顺着干涸的河道,缓慢地向上游蔓延。
那是比布朗更庞大、更冰冷的气息。
长臂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白天水潭边那个没有蹼、长着尖锐倒刺的巨大脚印,重叠在眼前的黑暗里。
灰耳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它拼命将头埋进长臂的臂弯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