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原笼罩着一层薄雾。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干涩的泥土气味。
黑头蹲在距离营地北侧缓冲带一百米外的泥地里。
他面前有一个巨大的脚印。
脚印比装水的陶缸还要大上一圈,踩碎了底层的硬土,边缘翻卷出湿润的黄泥。
三个粗壮的脚趾印记深深陷入地面。
这不是狼的脚印,也不是熊的。
黑头站起身,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往前走。
脚印的间距极大,步伐沉重。
走到距离碳化木桩防线还有五十米的地方,脚印停住了。
原地踩踏出一大片泥泞,随后转了个弯,顺着原路往北边退了回去。
黑头握紧手里的黑曜石长矛,转身跑回营地。
主火塘边,林野正在用兽皮擦拭长矛的木柄。
听完黑头的汇报,他放下兽皮,提着长矛走向北边。
苏晚拿着记录用的石板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那个巨大的脚印前。
林野蹲下身,把右手平摊,按进脚印底部的凹坑里。
他的手掌完全没入泥土,丈量出印记的深度。
“它来过。”林野站起身,在旁边的枯草上擦掉手上的黄泥。
“在边界上转了一圈,没有靠近。”
“利亚姆想干什么?”苏晚看着那一长串延伸向北方的印记。
“看鳄鱼死了没有。”林野转过头,视线投向南边那条刚刚涨满水的河道。
现实世界,龙国直播间弹幕快速滚动。
“枫叶国来侦察了!”
“披毛犀也怕鳄鱼?这体型踩死鳄鱼不难吧?”
“它是来看龙国跟鳄鱼谁赢了。利亚姆这是来摸底的。”
“布朗那条鳄鱼不是跑了吗?利亚姆能看到什么?”
画面在这一刻切到了西联邦的专属直播间。
这里一片死寂。
没有观测者的主视角,没有弹幕互动。
屏幕正中央只有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观测者受重伤,国运危急!】
布朗又受伤了。
昨夜重伤逃往下游深水区的布朗,遇到了一个未知的庞然大物,差点嗝屁。
……
太阳完全升起,驱散了荒原上的薄雾。
长臂带着灰耳朵走出营地,前往北边进行二次巡逻。
灰耳朵走到披毛犀脚印停留的地方,把鼻子贴近泥土。
它嗅了很久,从脚印坑里闻到了那股属于食草巨兽的浓烈腥膻味。
巨狼抬起头,冲着北边空荡荡的荒原龇出尖锐的獠牙。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声。
长臂反手拔出腰间的黑曜石短刀,顺着灰耳朵视线的方向看去。
北边的地平线上一片灰黄。
野草在风中起伏。
没有披毛犀的影子,也没有任何移动的活物。
长臂拍了拍灰耳朵的后颈:“走。”
回到营地,长臂径直走向中央棚屋。
林野正在给几根新削好的箭杆安装黑曜石箭头。
大山在一旁用粗麻绳将箭头绑紧。
“它还会再来。”林野头也没抬,用拇指试了试箭头的锋利度。
“披毛犀皮厚,我们打不动它。但它也打不动我们。”
苏晚停下刻字的骨锥:“为什么?”
“它跑不快。”林野把装好箭头的箭矢扔进旁边的兽皮袋。
“伊万的吨位能把它撞翻,大山的体力能把它绕死。”
“它只是个肉盾,体型大,但没有杀伤力。”
林野站起身,走到主火塘旁边的石板地图前。
他拿起一块黑炭,在营地北方的空白区域画了一条弧线。
“从北边来,在边界转了一圈,往北边回。没有攻击意图。”
林野在弧线旁边打了个叉。
苏晚走过去看着那个叉:“要不要列为敌人?”
“当然算。”林野把黑炭扔进火塘,“除了附属国的朋友,其他国家个观测者,都是我们的敌人。”
背部营地。
利亚姆趴在披毛犀宽阔的背上,双手抓着它脖颈后方粗硬的鬃毛。
披毛犀正在咀嚼一丛矮灌木,发出粗重的喘息。
利亚姆在意识频道里开口,声音平淡:“鳄鱼死了。龙国更强了。”
频道另一端,枫叶国高层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透着焦躁。
“你有什么办法?龙国现在的文明评分已经断层领先,我们必须遏制他们的发展!”
利亚姆摸着披毛犀粗糙的硬皮,感受着手掌下传来的温热。
“没有办法。”
“你是观测者!你想办法利用披毛犀的体型去破坏他们的农田!”
“我不吃肉。”利亚姆打断了高层的话。
“草在龙国也有。我抢不过他们。”
“披毛犀冲不破那种黑色的石头防线。”
高层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利亚姆拍了拍披毛犀的脖子。
这头巨兽抬起头,喷出一口白气,继续低头啃食冰冷的灌木。
她吹掉石板上的粉末,将石板叠放在墙角的兽皮堆上。
傍晚,主火塘升起浓烟。
灰毛带着两名雌猿在熬煮肉粥。
陶罐里的水翻滚着,大块的野牛肉和谷物混杂在一起。
灰毛走到存放物资的角落,打开一个密封的陶罐。
她抓起一大把粗盐,径直走到火塘边,将盐全部洒进翻滚的粥里。
苏晚端着自己的木碗走过去。
她看着陶罐里泛起的白沫:“今天盐放多了。”
灰毛拿起一根长木棍,用力搅动罐底的肉块:“披毛犀来了。”
“林野说它不会攻击我们。”
“人要有力气。”灰毛没有停下搅动的动作,她盯着翻滚的肉汤。
“有力气才能拿得动矛。吃饱了,才不会死。”
苏晚接过灰毛递来的第一碗粥。
她喝了一口,盐分极重,刺激着味蕾。
她转头看向灰毛。
这个雌猿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木棍把陶罐底刮得咔咔作响。
夜晚降临。
荒原上的风停了。
营地进入了休眠状态。
除了暗哨位置偶尔传来的树叶摩擦声,四周一片死寂。
苏晚端着一个装了半盆清水的陶盆,走到蓄水池边。
水面映着半轮月亮。
她蹲下身,双手刚刚碰到冰凉的水面。
北边突然传来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
很闷。
一下一下地砸在地面上。
蓄水池里的水波开始震颤,月亮的倒影碎成无数片。
灰耳朵从长臂的棚屋前猛地站了起来。
它没有叫出声,只是弓起背脊,喉咙里滚出极具穿透力的低吼。
脚步声停了。
苏晚端着陶盆,站直身体,看向黑暗的北方。
过了一会儿,那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没有靠近,而是转了个方向,朝着正北方的荒原深处渐渐远去。
利亚姆在试探底线。
苏晚倒掉盆里的水,转身走回中央棚屋。
明天,防线还需要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