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场上。
泥土被踩得冷硬。
灰毛蹲在地上。
面前摆着三堆谷子。
第一堆是刚收上来的夏粮,颗粒饱满。
第二堆是去年存下来的陈粮,颜色暗黄,表皮发干。
第三堆是夏收时特意一穗一穗挑出来的最壮谷物,粒粒滚圆,体型比普通谷子大了一整圈。
灰毛伸出粗糙的手,从三堆谷子里各抓了一把。
她在手心里掂量重量。
她把陈粮那把扔回破旧的兽皮袋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晚:“这个,喂牲口。”
接着,她指着第一堆夏粮:“这个,吃。”
最后,她双手捧起那堆最壮的穗子,一点点拢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声音提亮:“这个,种。”
苏晚拿着骨锥,在青石板上刻下痕迹。
林野提着黑曜石短刀走过来。
大山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矛。
林野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堆留种的谷子上。
他伸出手,从陶罐里捏起一粒谷子。
放入嘴里,牙齿发力。
谷壳裂开,发出脆响。
里面的米粒完整,硬度极高。
林野吐出谷壳,嚼碎米粒咽下。
他点头。
“明年春耕,种这个。”林野看着灰毛和大山,“种一季,收的时候再挑最壮的。年年挑,谷子会越来越好。”
大山挠了挠后脑勺,看着那罐谷子,眼神里透着敬畏。
苏晚在石板上继续刻字。
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龙国部落解锁“选种”技能。】
【农业效率永久提升10%。】
【文明评分+50。奖励演化点+300。】
【当前总分:4450分。】
现实世界。
龙国直播间弹幕快速翻滚。
“留种了!龙国开始选育良种了!”
“这游戏还能这么玩?自己培育高产作物?”
“明年产量绝对爆炸。林神这是要把种田天赋点满啊。”
龙国指挥中心。
陈建国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眉头紧锁。
他端起不锈钢茶杯喝了一口浓茶。
旁边的参谋拿着最新的数据对比表,轻声汇报:“陈老,鹰国目前的评分是4900分。他们又涨了!”
陈建国放下茶杯,手指敲击桌面。
“鹰国那群鱼,在海里游一游,分就涨了。”
陈建国声音低沉,“龙国要选种、播种、浇水、施肥、收割、晾晒、储存。七个环节全做完,才能换一波分。”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画面里,灰毛正把泥巴糊在陶罐口上。
“但我们每一分,都是实的。”陈建国转过头,看着指挥中心的所有人,“深海环境一旦改变,鹰国的分数就会崩盘。我们的分,扎在土里,谁也拿不走。”
参谋点头:“资源勘探局刚发来简报。随着农业评分上涨,西北地区新探明的高标准农田面积又扩大了十万亩。”
史前世界,龙国营地。
灰毛从河边挖来黏性极强的黄泥。
她把黄泥和干草揉捏在一起,沿着陶罐边缘一圈圈涂抹、压实。
泥巴干透后,陶罐被彻底封死。
苏晚走过去,用骨锥在陶罐表面刻下一个简单的符号,记作种子。
灰毛不认识这个符号。
但她双手死死护着陶罐两侧,指甲抠进泥封边缘的缝隙里。
她抱起陶罐,走到新建的粮仓里。
最内侧、最干燥的角落,她铺了几块干草垫底防潮,才把陶罐放上去。
放好后,她用手摸了摸泥封的边缘,确认没有裂缝,退了出去。
从这天起,灰毛每天巡查粮仓,都会去摸一下那个陶罐。
林野站在中央棚屋前。
他打开系统面板,调出建筑升级页面。
【初级粮仓升级:防潮防鼠加固。需1500演化点。粮食保存时间延长至一年。】
林野看了一眼右上角的余额。
数字很充足。
但他没有点击兑换。
初级粮仓还能用。
泥封的陶罐只要不破损,撑到明年春天完全没问题。
夏天一过,天气会慢慢变冷。
保暖、防雪压塌棚屋、抵御极寒天气下的兽潮,这些才是要命的东西。
林野可不像和之前在极寒期那么狼狈。
演化点必须用在刀刃上。
林野关闭面板,拿起一块木炭,在石板地图旁边写下:粮仓升级。
粮仓外。
长臂带着灰耳朵和阿西在周边巡逻。
灰耳朵走到粮仓门口,停下脚步。
它的鼻子贴着地面,用力抽动,顺着门缝闻到了里面散发出的谷物气味。
它往前凑了凑。
长臂抬起手,一巴掌拍在灰耳朵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重,但警告意味极强。
灰耳朵立刻缩起脖子,尾巴夹在后腿之间。
它后退两步,喉咙里发出低声呜咽,再也不敢靠近粮仓半步。
阿西蹲在旁边,看到灰耳朵挨打,咧开嘴露出牙齿,发出短促的叫声。
长臂转头看了阿西一眼。
阿西立刻闭嘴,低头去抠地上的泥巴。
苏晚站在不远处,翻开驯化日志,用骨锥刻字。
“灰耳朵对粮仓表现出食欲,被长臂制止后退缩。未发生偷食。”
傍晚。
太阳落到西边山脊后面。
大山扛着一捆沉重的松木柴,从北边山坡走下来。
他腿上的伤痂已经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走路不再一瘸一拐。
他把木柴扔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拍掉肩膀上的树皮碎屑。
转头,看到晒场上还有一个身影。
灰毛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木耙,正在翻动最后几垄没有干透的谷子。
大山走过去。
“天黑了。”大山说,“明天再翻。”
灰毛头也没抬,手里的木耙继续动作。
“明天要种地。”灰毛声音沙哑,“今天翻不完,明天来不及。”
大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他没再说话。
转身走到晒场另一头,拿起一把闲置的木耙,蹲下来,顺着灰毛的方向开始翻谷子。
两人一前一后。
夕阳的余晖洒在晒场上,翻起的谷子泛着黄光。
夜晚。
气温骤降。
苏晚躺在中央棚屋的干草铺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实的野牛皮。
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木栅栏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苏晚翻了个身。
她伸手摸向脖子。
那里挂着一颗兽牙。
林野杀死的恐豺兽牙。
她把兽牙握在手心里,边缘的锋利感刺着掌心皮肤。
棚屋另一侧,林野正借着火塘的微光打磨黑曜石箭头。
沙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火塘边散落着十几个做好的黑曜石箭头。
每一个都打磨出倒刺。
普通的石器对付不了长出冬毛的野兽,只有黑曜石能切开它们的防御。
林野拿起一根碳化过的木杆,将黑曜石片嵌入凹槽,用浸过松脂的细藤蔓死死绑紧。
他用力拉扯箭头。
纹丝不动。
“明天让黑头带人去挖陷阱。”林野开口,声音盖过风声,“坑要深。坑底插黑曜石地刺。”
苏晚坐起身,拿过放在枕边的青石板:“防狼群?”
“防所有饿疯了的东西。”
林野把做好的箭扔进兽皮袋,“天气一冷,草食动物没吃的,肉食动物也没吃的。营地里的羊圈和粮仓,就是它们唯一的活路。”
苏晚借着火光,在日志上刻下今天的最后一段话。
“选种完成了。”
“灰毛说,年年挑最壮的,谷子会越来越好。”
“林野说明年春耕种这个。他已经在想明年的事了。”
苏晚放下石板,抬头看向门外。
北风越来越大。
吹得火塘里的火苗剧烈摇晃。
黑夜深处,传来几声极其压抑的兽吼。
声音沉闷,穿透土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