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加一夜的休息和补充营养,并不能让黑豹的体能恢复到最好,但墨豹却跑出了最疯狂的状态。
它跑得很快。
它背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腿上的绷带也松了,每跑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子。
可它不停。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那片白茫茫的雪雾,往山里冲。
他并不认识去凹槽那里的路,可它却尤如神助,好像记得路上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沟,每一道梁。
你说它能闻得到林墨身上的气味?
从林墨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天了,这么远的距离、这么长的时间,再强的气息也被吹散了吧!
可黑豹硬是跑在所有人前边,方向、路线一点都不差。
熊哥紧跟在它后面,踩着滑雪板,拼命地追。他的腿在抖,他的肺像要炸开,可他不敢慢。他怕一慢,就跟不上黑豹。他怕跟不上它,就再也找不到林墨了。根生跟在他们两个后面,脚踝还肿着,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再后面,阿索克、巴图、额尔登……还有一队绿军装的战士,一个接一个,谁也不敢掉队。
雪深,路远,风硬得像刀子。他们翻过一道梁,又翻过一道梁。黑豹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说:快,快跟上。它的眼睛亮得吓人,亮得像两团火,在雪地里烧着。
晌午的时候,他们到了那道山梁。黑豹停下来,站在梁顶上,往下看。它的尾巴夹着,耳朵竖着,整个身子绷得像一张弓。然后回过头,冲着熊哥叫了一声。那一声很短,很急,像是在说:到了,就在下面。
熊哥滑到它旁边,往下看。他看见了那道凹槽。那块巨石还在,可凹槽已经在爆炸中失去了原来的样子,碎石和冻土堆在一起,加上连日来的积雪,几乎把那个曾经藏过人的地方填得严严实实。
雪把一切都盖住了,盖得平平整整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发生过。林墨在这儿守过,在这儿等过,在这儿拼过命。他在这儿等着他们回来,可他没等到。
黑豹并没有在凹槽停留。它竟然从梁顶上冲了下去!
那道崖壁陡坡很陡,陡得站不住人,雪又深,深得看不见底。可黑豹不管,它四条腿蹬着雪,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射下去。
熊哥趴在崖顶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雪,只有雾,只有那片白茫茫的、深不见底的幽深。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等着他,在底下喊他。
“林子!”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只有风,呜呜地叫。
底下传来黑豹的叫声。一声接一声的,又急又响,在峡谷里荡来荡去,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喊,拼命地叫,拼命地告诉上面的人:在这儿!他在这儿!
熊哥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把背来的绳子拴在旁边那棵老松树上,试了试,紧了。他把枪背到身后,抓住绳子,翻下坡沿,往底下滑。脚蹬着石头,手抓着绳子,一点一点地往下蹭。石头很滑,冻了一层冰,沉重的鞋子踏上去只打出溜。绳子也在手里打滑,手套磨得吱吱响。
他不敢往下看,只看自己的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根生趴在梁顶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听见黑豹的叫声,听见熊哥滑下去的动静,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把另一根绳子也拴在树上,翻下去,跟在熊哥后面。
紧接着,阿索克也跟着下来了,巴图也跟着下来了,额尔登也跟着下来了。一个接一个的,谁也没有犹豫。
后面,整整一个排的战士,在崖边拴起一道又一道绳索,一个又一个身影接连顺着绳索向下滑去。
终于,熊哥的脚踩到了实地。
他松开绳子,四处张望。黑豹就在他前面,站在一道石缝旁边,冲着里面狂叫。它叫得声嘶力竭,叫得嗓子都哑了,可它不停。它用爪子刨着石缝边上的碎石,刨得爪子都出血了,也不停。
熊哥跑过去,跪在石缝旁边,往里看。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掏出火柴,划了一根,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那道窄窄的石缝。
黑豹率先钻了进去,熊哥毫不犹豫了跟着钻了进去。
里边很深、很黑。
越往里爬,黑豹叫得越疯狂。
熊哥跟着往里爬了一段,身上不觉得那么寒气逼人了,但他闻到了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和腥臭味!
黑豹在一个转角的黑暗中停了下来,拼命地叫着。
熊哥只觉得心跳加速,他扑过去,抖着手划亮一根火柴。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衣服,看见了血迹,看见了蜷缩在石缝深处的一个人。
他的手在抖,火柴掉在地上,灭了。他又划了一根,这回他的手不抖了。他看见了那张脸,那张被血糊住的、苍白得像纸的脸。
那张脸他认识!
“林子!”他喊了一声,声音又沙又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林子!你听见了吗?我是狗熊!来找你了!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