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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一场英雄梦,满身生死伤

作者:二七塔下胶底布鞋字数:2.1千字更新时间:2026-06-18 07:01:25
第848章 一场英雄梦,满身生死伤

信寄出去之后,丁明远和李淑芬就没闲着。

丁明远把那篇报道剪下来,揣在口袋里,逢人就拿出来给人看。单位里、胡同里、菜市场里,逮着谁就跟谁说。

“你看看,这是我女婿。对,就是报纸上那个,林墨。英雄!大英雄!一个人跟老毛子敌特干,把鬼子的秘密仓库都端了!”人家听了,夸几句,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人家要是没听清,他就再念一遍,念得嗓子都哑了,也不嫌累。

李淑芬更来劲。她又找来一张并把那张报纸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一进门就能看见。谁来了她都要拉着人家看,从标题念到结尾。念完了还要加一句:“我女儿现在就在冰城,在部队医院里照顾他。两个人感情好着呢,谁也拆不散。”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泛着光,像年轻了十岁。

邻居们听了,不管真信还是假信,可谁也不好意思当面泼冷水。只有胡同口卖豆腐脑的老王头,蹲在摊子后面,吧嗒着烟袋,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记得,早先她说的是她女儿在乡下受苦,她死活要让女儿和人家分手,和那个姓虎的什么玩意儿好呢?”

这话没传到李淑芬耳朵里。传到了她也不在乎。她现在眼里只有那张报纸,只有那个名字,只有那篇被她念了无数遍的报道。她甚至开始跟别人演绎故事,绘声绘色讲林墨怎么一个人在山里跟敌特周旋,怎么受了重伤还不肯放弃,怎么在悬崖底下昏迷了好几天还死死护着那些文件。

她讲得唾沫四溅,好像她亲眼看见了一样。她讲着讲着,自己都入戏了。她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看好这个女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有出息,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身上。至于那些曾经说过的“户口”“前途”“门当户对”,她早忘了。忘得干干净净的。

丁明远比她沉稳些,可也没沉稳到哪儿去。他已经开始盘算,林墨回来之后,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当初,这小子刚插队不久,就能打通劳改农场的关系,让自己和李淑芬两个劳改人员住上单间、干轻省活,还和市里的主要领导说上话,硬是给自己两口子平了反。

现在,他又立了这么大功,肯定要提拔!更能说上话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在单位里郁郁不得志,这回终于要翻身了。他甚至想好了,等林墨回来,让他给单位的领导打个招呼,或者写封信,或者……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激动得睡不着觉。

夜里,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张报纸,那些字,那个名字。李淑芬被他吵醒了,嘟囔了一句:“你还不睡?”

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他想起上次去靠山屯的时候,那个姓陈的老头,那个姓赵的队长,还有丁秋红那个丫头,他们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冷淡,有疏远,有一种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也不愿意明白的东西。

他当时觉得他们不识进退,现在想想,也许是自己做得太过了。

可那又怎么样?现在林墨是英雄了,是功臣了,我们不反对他是我们丁家的女婿了。

那些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他梦见林墨回来了,穿着军装,胸前挂着勋章,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爸”。他答应了,声音很大,把自己都吵醒了。李淑芬嘟囔了一句:“你发什么神经?”

他装作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做他的梦。

林墨确实在冰城的军队医院里养伤,照顾他的不仅有丁秋红,还有死活要跟着的哥,以及怎么撵都不肯走的墨豹。

咱们再把时间线调回来。

林墨被找到的时候,已经不像个人了。

熊哥在墨豹的带领下发现他的那一刻,他蜷缩在那处石缝里。身上盖着好几件日本鬼子屎黄色的军大衣,人几乎冷透了:嘴唇紫得像冻熟的茄子,脸白得没有血色,手背上全是冻疮,裂了口子,血痂黑乎乎地糊了一手。

离他不远,还有一个足有四五百斤的熊瞎子!

——死的。

熊瞎子身上被刺刀割开,挖出了血淋淋的几个肉槽子。

把人小心翼翼拖出过来的时候,赵排长的手抖了一下。林墨棉袄前襟上全是血,有一处触目惊心的枪伤!

正常情况下,这个位置中弹,必死无疑。但卫生员在处理伤口时又大叫“万幸”:一把桃木雕的、用红绳系着的小斧子上嵌着枚苏制马卡洛夫手枪9×18mm弹头。

这把桃木斧头消减掉了子弹的大部分威力,只给林墨造成了皮外伤!

卫生员把他的棉袄解开,露出里面的秋衣,秋衣贴在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暗红的、褐的、黑的,一层叠一层。用剪刀把秋衣剪开,发现林墨的胸廓塌了一块,右侧肋骨的第三根和第四根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把皮肉顶起来一小块,隔着皮肤都能看见那截骨头歪着的形状。呼吸很浅,每吸一口气,塌陷的胸廓就往下沉一下,肋骨断口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什么东西在摩擦。

左小腿严重划伤,棉裤被血泡透了。

背上的伤大概是摔下陡崖时被石头划开的,从左肩胛一直拉到右腰,一道尺把长的口子,皮肉翻着,边缘发白,底下的肌肉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扒开了。伤口里还有碎石头和草屑嵌在肉里,血已经凝固了,和翻出来的肉粘在一起。

后脑还有一处磕伤。头发被血糊成一绺一绺的,拨开头发,能看到一个核桃大的血包,中间渗着血水,旁边是青紫色的肿胀。人已经昏迷了,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赵排长蹲在旁边,一张脸绷得像铁板。他伸手摸了摸林墨的脖子,脉还在,很弱,一下一下的,像一根快断了的线。他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林墨身上,然后回过头,冲后面的战士吼了一嗓子:“担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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