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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牛棚议祸,全员退缩

作者:二七塔下胶底布鞋字数:2.3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3 07:01:38
第863章 牛棚议祸,全员退缩

牛棚里聚了满满一屋子人。煤油灯挂在梁上,光不大,昏昏黄黄的,照着那些蹲着的、坐着的、靠在墙上的汉子们的脸。有人裹着羊皮袄,有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有人把棉帽子的护耳放下来捂着耳朵。队长赵大山蹲在中间,把孟铁山、校长叔、根生爷仨的想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扫着屋里的人。

“他们爷仨的意思是——找到那东西的老窝,一把火端了它,把黄皮子赶进牛角山,让屯子消停。”他说完,牛棚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牛嚼干草的声音,细碎细碎的,像老鼠在啃什么东西。

一屋子老爷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靠墙角蹲着的苟文才先开了口。

苟文才读过几年书,是队里的记工员,平日里就以文化人自居,可此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队长,老陈、老孟加上他们的儿子根生,再加上林墨和熊建斌那两个知青,身上都带着煞气。你们不怕,那是你们的事儿。可咱们这些人,都是肉体凡胎。”他顿了顿,把旱烟袋在手里来回捏了两下,“那东西要是记仇,不敢招你们、专招我们怎么办?”

旁边几个年纪大些的汉子互相看了一眼,把烟袋叼在嘴里,吧嗒吧嗒地抽,没人接话。蹲在门口的孙老贵低着头,把烟袋锅子里的灰磕在地上,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外倒。

苟文才见没人反驳,又添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们也看见了,桂花那样子,赵家媳妇那样子,李婶子家的儿媳妇那样子。那东西能让人唱那些鬼调子,能让人推得动半扇磨盘。咱们这一屋子人,要是真把它惹恼了,它一夜之间能让咱们家宅不宁,你信不信?”

有人低声接了一句:“文才说得在理。”

又有人跟上:“那东西,不是咱们能惹的。”

“咱们敬它都来不及,还要去烧它的窝?”

“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井水不犯河水。你先惹了它,它才找你。你不惹它,它也不招惹你。”

“桂花她们也不是先惹了它啊,她们就是上山砍柴……”

“那谁知道她们在山上干了啥?也许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呢?”

牛棚里的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绕着圈子飞。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低头抽烟,谁也没有往孟铁山那边看。孟铁山蹲在墙角,一双眼睛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目光不冷,可沉,沉得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板。校长叔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拢在袖筒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握着烟杆的直抖。

妈的,黄皮子能有美帝鬼子厉害吗?

尸山血海老子都不怕,还能怕这些畜生东西?

可这些社员不是部队里的兵,更不是他的手下。

根生站在暗处,一直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瞟向外面远处牛角山的方向,像是已经翻过了那道山梁,走进那个谁也看不清的暗处去了。

队长赵大山又开口了,语气里秀着无奈:“文才说的,也有道理。这事儿,确实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各家各户,自己掂量掂量。愿意去的,站到右边来。不愿意的,站左边。”

屋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一群正在被点名、却谁都不想被选中的孩子,谁都希望别人先站出去,好让自己看清楚该往哪边挪。有人把脚从草堆里抽出来,换了个方向,又缩回去了。有人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装了一锅,像是在拖延时间,拖延到所有人都拿定主意。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往左边挪了一步。然后又是一个,又是一个,像是开了闸的水,一旦有人起了头,后面的就跟上了。有人低着头,有人把棉帽子的护耳往下拉了拉,有人咳嗽了一声,像是在说:我选了,你们别看我。

右边空荡荡的。

孟铁山看着那些往左边挪动的人影,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大冬天的早晨推开一扇结了冰的门,外头的风灌进来,凉透了,可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行。”他说。就一个字,可那个字落地的时候,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雪地上,没出声,可雪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校长叔站在门口,没有往左边看,也没有往右边看。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像是要把那口气也一并磕出去。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根生。根生还站在窗户根底下,背靠着墙,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目光还是看着那片山的方向。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个样子。

爷仨从牛棚里出来,外头的风迎面扑过来,冷得人一哆嗦。可谁也没有缩脖子。根生走在最后面,把门带上,草帘子落下来,把牛棚里的光遮住了。身后那扇门又响了,有人从里面探出脑袋来,咳嗽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缩了回去。门又关上了。

队长叔冒着多重风险去请了出马仙。

那几年,这些东西不让提,不让讲,更不让请。可队长叔顾不了那么多了。再这么下去,屯子里的人心就散了。他托了几层关系,从几十里外请来了一个姓刘的老头。据说这老头有道行,胡黄白柳灰,哪路神仙都能请下来。

老头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穿着一件黑棉袄,戴着一顶破毡帽,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是拿刀刻出来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人的时候,那缝里透出来的光,又冷又亮。他在屯子里转了一圈,没进屋,只是站在那几个娘们家的窗户根底下听了听。听完,回到队部,坐在炕上,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队长叔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是黄家。”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道行不浅。惹了它,它不高兴。”

队长叔问:“能请走不?”

老头没回答。他闭着眼睛,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敲了好一会儿,才说:“试试吧。”

那天晚上,老头在队部设了香案。香案上摆着供品,一碗小米,一杯白酒,一双筷子,还有一碟新蒸的粘豆包。他把门窗都关上,用红布条把门缝塞住,不让任何人进来。队长叔蹲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先是念经,调子又低又沉,像是在嗓子眼里含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听得人心里发紧。

念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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