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美狗计"算是彻底落了空。
不但没能用青花把黑豹留在基地,反而让青花铁了心要跟着黑豹走。这才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着两条狗并排蹲在吉普车后座上,尾巴搭着尾巴,像是已经商量好了要私奔,他的脸色比基地食堂那口用了十年的铁锅底还要黑。他琢磨再三,临时想出一个法子——留不住狗,那就留人。他跟医院那边好说歹说,总算把林墨在基地多留两天。
可他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次日清晨,基地值班室的电话就响了,是省军区作战值班室直接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又急又沉:"老周,上级命令,立即调你们基地最优秀的军犬配合军、警、地联合搜捕!"老周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哪条犬?"
"雪虎。"
老周又沉默了一下:"还有一条……"
"你说。"
"黑豹。"老周说,"就是军报上报道过的那条来自牛角山、有着传奇色彩的‘民间英雄’!"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传地来纸张翻动的声响,像是在查什么记录。"行。特批。你让相关同志同志做好准备,十分钟后之后出发,直接去正方县联合指挥部报到。"
老周放下电话,直接去了林墨和熊哥的临时宿舍传达命令。
"林墨同志的伤未癒,无法参与这次行动。"平日里有些蔫的老周临机决断才展现出军人本色,言语坚定而果决:"熊建斌同志,你带着黑豹立刻准备!"
军令如山!容不得半分推诿和耽搁。
出发的时候,青花蹲在基地大门口,看着吉普车的后轮卷起雪沫子,听着黑豹冲它叫了几声,看着后车窗里黑豹的脑袋越来越小,没有叫,也没有追。
它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车子拐过那片白桦林,再也看不见了。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青花应该知道黑豹是去执行任务,而不是抛弃它。
车子到了正方县联合指挥部。指挥部设在一处林场的场部里,灰砖平房,门口停着好几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和几辆警用吉普。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有穿军装的,有穿制服的,有戴狗皮帽子的林业工人和护林员,个个脸色都绷着。
指挥部的会议桌上摊着一张大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圈和箭头,旁边搁着几份电报。墙上贴着两张放大的通缉令照片,一个长脸,一个方脸,眼睛都盯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熊哥站在地图前,听指挥员简要说明了情况。
两个逃犯,都是基干民兵出身,经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熟悉山林地形,枪法准,火力猛。他们已经逃亡了快两个月。
经过全面动员、大兵团式围捕,终于将两个人圈进了包围圈,但山高、林密、雪深,军警民联合搜山多次,次次扑空。大雪封山,人行动受限,两名重案犯如同两根针掉进了雪里,连个影都摸不着。
熊哥没多问,他把黑豹叫到跟前,蹲下来,要一件从嫌疑人住过的地方搜出来的旧衣服,让黑豹闻了又闻。黑豹低着头,鼻翼一张一翕,把那个气味吸进肺里,又呼出来,反复了好几遍。
老高也带着雪虎如此操作。
屋子里有林业公安、铁路公安、林区护林员、民兵、军队等各方指挥人员,十几双眼睛盯着这两人两狗。
追踪目标味源确定,熊哥又站起来,要了两张大幅通缉令照片,展开,放在黑豹面前。黑豹歪着脑袋,看了看照片上那张长脸,又看了看旁边那张方脸,然后抬起头,看着熊哥。熊哥拍了拍它的头,把照片收起来。
旁边一个戴狗皮帽子的林业公安忍不住了,他深深抽了一口烟,像是专门说给熊哥听的:"同志,我干这行二十年,也见过无数条追踪犬。再好的狗也是闻着味儿追踪,你这咋还给它看起相片来了?咋滴,你家这狗还能看相识人?"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笑声不大,可那笑声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熊哥没抬头,也不恼:"行不行的,咱们走着看。"
笑声停了。戴狗皮帽子的林业公安把嘴里的烟屁股吐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像是把那句没说完的话也碾进了脚下。他把目光移开,朝那几个笑着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再多话。
他们不知道熊哥是哪儿来的底气,可他有凭仗、说话硬,这是明摆着的。在这种地方,一个不知来历的人敢把话说成这样,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有东西。而眼前这个粗壮的汉子,怎么看都不像前者。
进山的队伍拉得很长。黑豹和雪虎走在最前面,熊哥和老高跟在它们后面,然后是穿军装的搜捕队员、穿制服的民警、扛着枪的民兵。
雪深得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脚底下的雪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雪地里嚼碎骨头。
老高的雪虎一直低着头,鼻尖贴着雪面,可它走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示警,雪太厚,气味被压住了,散不出来。黑豹也一样,走在雪虎旁边,步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听,然后继续往前走。
中午的时候,队伍在一片落叶松林里停下来休息。有人用雪水煮了茶,有人啃着冻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熊哥蹲在一棵树下,把黑豹叫到跟前,又从掏出那张通缉令照片,展开,放在雪地上。黑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蹲在照片旁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老高走过来,蹲在熊哥旁边:"熊建斌同志,你这狗,真正识人?"
熊哥把照片收起来塞回兜里:"它认的不是脸,是眼睛。它看过一眼的眼睛,下次再看见,它就能认出来。"
老高看了一眼黑豹。黑豹正蹲在雪地里,尾巴搭在雪面上,耳朵微微转着,像是在听风里的什么声音。他高脸上若有所思。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像是一个人正在重新打量一件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看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