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病房”,迎来了不速之客:刘丽华!
虽然在林墨的预料之中,但他心中还是掀起滔天巨浪:等真相大白的时候,这丫头能不能挺得住?不,是他刘家能不能撑得住?
按日子推算,刘丽华结婚才一个来月,但她的脸上却没有新妇的阳光和明媚,看到林墨头上緾着的绷带,憔悴的脸上满是担心和心疼:“要紧不要紧?知道不知道朝你开枪的是什么人?”
林墨淡然一笑:“擦伤,没什么问题。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结婚以后我就跟……他来了,你的事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在对外经济联络部(外经委)工作,任援外项目办公室主任,消息比较灵通。他本来要陪我一起来的盾你的,可临时有事,就让我先来,他改天再来。”
“谢谢丽华,谢谢东来哥!我身体没事,我这一两天就离开北京,你告诉他不要再跑了。”林墨说。
“对了,那你怎么走?魏东来还让我问一下用不用他给你买火车票?他有关系,需要的话直接说,不用见外?”刘丽华问。
“不用,我是开车来的,这次还开车走。”
刘丽华走了,林墨和陪在一侧的蒙志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紧。
一天后,林墨的那辆吉普悄然出了德胜门,向北驶上京密路(现G101国道,即京承公路) 。
车子经过顺义、怀柔,过了密云,路就开始收窄。
两边的山像被人从两侧推过来的,先是缓坡,然后变成陡坡,陡坡又变成直上直下的石壁。
路面从柏油变成砂石,又从砂石变成压实了的黄土,车轮碾过去,扬起一阵泥渍,车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污迹。
沿途的村庄间隔越来越大,从隔几里地一个变成隔十几里地一个,偶尔有赶着驴车的老乡迎面过来,靠在路边让行,等吉普车过去了再重新上路。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道路几乎窄成了一条线,两侧山体近乎垂直,山坡上覆盖着密实的灌木和枯草,偶尔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岩石。谷底道路蜿蜒,路面宽度勉强容两辆车相向而过。
再往前走,路右侧是山壁,左侧是干涸的水沟,沟底堆着碎石和枯枝,深约两米,沟壁陡直。
这就一个天然的隘口。
对了,这里叫古北口。
古北口。从唐代开始就是中原通往东北的咽喉要道。唐代在此设北口守捉,金代筑城,把城门包上铁皮,叫“铁门关”。明代徐达重修关城,“京师锁钥”四个字,被来来往往的兵卒喊了几百年。
康熙皇帝路过这里,写过一句诗:“地扼襟喉趋朔漠,天留锁钥枕雄关”。几百年间,朝代换了又换,关口上的守军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道窄口子从没变过。
古北口留下过不少传说。当地老人有一句口头禅:“七郎坟、令公庙、琉璃影壁靠大道”。杨家将的故事在这片山沟里传了上千年——杨令公战死陈家谷,辽人敬其忠勇,在古北口修了令公庙。杨七郎回朝搬兵,被潘仁美扼守古北口。
真的假的,没人说得清。但庙是实实在在立在那儿的,香火断断续续烧了几百年。
更近的故事是1933年。
那年3月,日军八万关东军侵占承德后,兵锋直指古北口。古北口是北平的东北门户,地势太险了——两山夹一谷,路窄得只容一车通过,两边是直上直下的石壁,守军只要卡住这道口子,千军万马都展不开。
中国军队正是靠着这道天然屏障布防,打响了北京地区抗日的第一枪。日军兵力数倍于守军,火力更是碾压,但在这条窄谷里,人多的优势被地形削去大半,重型装备拉不上来,炮弹打不穿山体,进攻只能一波一波地往那道窄口子里填。
这一仗,中国军队硬是扛了两个月。
靠的就是这里的天险。
七十年代的古北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山脚,别说汽车,就是马车也是老半天才能碰上一辆。
……
吉普车转过一道山弯,一辆解放卡车出现在林墨的视野。
卡车横在路面上,车头斜着偏向排水沟,发动机盖掀开着,像是左前轮压垮了路肩。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蹲在车头侧面,手里握着扳手。听见车声,他直起身,朝林墨这边招了一下手。
黑豹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耳朵向前翻了一下,盯着前方那人,鼻尖抽动了一下。
林墨松了油门,眼睛盯着那辆横在路面的卡车和那个招手的人,像是在等那段距离自己缩到尽头,再把下一步的走向看清楚。
距离还有三十米,林墨踩下了刹车,但没有熄火。
林墨推开车门,朝那个人走了两步又停住:“怎么了?”
“师傅,车坏了。前轮轴断了,动不了。您能不能帮把手,推一下?”那人的语气很正常,一边说一边侧身朝车头方向移动,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拉了一车货,赶着往承德送。这破路,难走的要命,底盘都刮烂了。”
“前轮轴断了自己修不了,得等拖车。”林墨仍然不往前走。
“等拖车?这地方,等一天也未必有车过,您帮个忙,推一下就行。”他的声音很自然,但视线正从林墨身上移开,扫向吉普车后座的方向,又迅速收回来。
看到林墨始终不过去,对方终于亮出了獠牙,手里的扳手扔在一边,手里多了一支黑色的手枪。抬手的动作没有多余的预备,抬手就是一枪。
扳机行程很短,枪声在谷壁之间来回撞了两下才散开。林墨在他右手抽出的同时已经侧身,第一发子弹打在他身后的车门上,金属弹跳声被枪声盖住大半。第二发追过来击中林墨胸口时,黑豹已经窜出了车门,箭一样射了出去。
它四爪落地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那人手腕上被咬中,手里的枪被带偏方向,手臂被黑豹拖拽着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右肩方向倾倒,枪口还在试图往回收,但第二口已经咬死了他的前臂。
但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两侧的石头后面猛地蹿出四五个人影,手里的枪长短不一,最前面的人已经抬起了枪口。
弹雨之下,林墨和黑豹都会被打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