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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修路。

作者:沐上青花字数:2.4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1 09:01:23
第143章 修路。

水通了之后,陆云峥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五个字,老周第二天一早就看到了。

他不是故意偷看,是给陆云峥送开水的时候笔记本摊在桌上,那行字就写在摊开的那一页最上方,墨迹浓重,笔画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纸里的。

老周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他跟了陆云峥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从字迹里读事情

墨迹浓说明是深夜写的,深夜写的说明在心里憋了很久。

这位县长说“接下来是路”,那就是路。

江陵的路有多难走,老周比谁都清楚。

他在县署做了大半辈子文书,每年汛期过后都要统计各乡报上来的路损情况。

那些报表上的数字他都能背出来:全县通车里程不到周边县的一半,硬化的路面不到三成,通往青石沟、柳林、东河三个主要产粮乡的县道全是土路,一到雨季就变成泥浆河。

去年柳林一个老乡拉了一车灵谷去县城卖,车陷在泥里误了时辰,到了墟市灵谷已经捂出了霉斑,一车谷子只卖了不到三成的价钱。

老乡蹲在墟市门口哭,老周正好路过,把身上带的钱都给了他,回来以后在账册上记了一笔“路损救济”,后来这笔账被审计的打了回来,因为“路损救济”不属于法定支出科目。

老周把那张被退回的单据放在抽屉里留了很久,一直没有扔。

陆云峥要做的事,老周从来不问为什么。

但这一次不同

修路和修渠不一样,渠是县内的水利工程,县署可以自主立项;

路涉及省道、县道、乡道三级路网,需要省署交通厅的规划批复和资金配套,程序比修渠复杂得多。

他把这个顾虑压在心里没说出来,只是比平时更早地到了办公室,把历年的路况报表、水毁记录和乡道养护台账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按年份码齐在陆云峥桌上。

陆云峥花了三天时间看完了老周搬来的所有资料,第四天一早他借了老刘的车,沿着江陵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县道开始实地踏勘。

车子从县城出发一路往北,头几里还是碎石路面,勉强能跑;

过了北乡地界碎石路面变成了黄土路,前几天刚下过一场秋雨,路面被车轮碾出一道道深沟,泥土翻卷起来像凝固的浪。

老刘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沿着车辙印走,底盘还是被路中间的土埂刮了两次,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陆云峥让老刘停车,他推开车门走下去,鞋底踩在泥路上陷进去小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坨泥巴。

路上正好有几个村民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半干的泥浆。

陆云峥问他们这条路平时怎么走。

一个年长的村民说,晴天还好,下雨天拖拉机都开不出去,只能靠人挑。

他指了指路边田埂上搁着的几筐灵谷

那是今天早上刚从地里打下来的新谷,颗粒饱满,谷穗还带着新鲜的青秆子气。

他说这些谷子要挑到县城去卖,来回一趟要大半天。

如果挑到半路碰到下雨谷子淋湿了,到了墟市人家就不收了。

陆云峥问多久没修过这条路了,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年长那个摇了摇头说从爷爷那辈就是这样。

陆云峥蹲下来用手按了按路面上的泥泞,泥土又软又黏,手指按下去能挤出水来。

回来的路上他让老刘绕道走柳林方向,从柳林到东河,再从东河回县城,把全县主要的县道和乡道都走了一遍。

这一圈兜下来,他对江陵的路有了一个直观的判断

全县的通乡道路基本都是土路,少数几段碎石路面也是年久失修。

这样的路况别说发展产业,连老百姓日常出行都成问题。

回到县署后他把小孙叫过来,让他把江陵的道路现状和修渠时积累的勘测数据交叉比对,做一份全县路网改造规划。

小孙接了这个任务之后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列了规划需要解决的几个核心问题,并赶在陆云峥要求的时限内把规划草案拿了出来。

规划草案的核心思路是:青石沟通往外界的运输目前只能绕远路,如果能打通青石沟直接连接省道的新路,运输距离将缩短将近一半,同时把北乡、柳林、东河三个主要产粮乡串成一线;

路面结构建议采用泥结碎石路面,材料就地取材,成本可控。

陆云峥听完汇报对老周说:“三个条件——第一,把这条新路纳入省里的以工代赈项目盘子;

第二,路面结构不贪大求洋,就地取材;

第三,在省署正式立项批复之前先动起来,以县道的技术标准做前期的路基拓宽和排水沟开挖,这两项不需要省署批复,县署有权自行安排。”

立项申请报到省署后,陆云峥在分管副署长的办公室里用最朴素的方式说明了江陵的路到底有多难走:没有图纸没有表格,他带了几张现场照片和一小袋路上取的土样。

他说这个土样是昨天刚从县道上挖的,攥在手里能捏出水来

这样的路江陵还有上百里。

分管副署长捏了捏土样,又看了看照片,当场签批了项目立项。

批复下来的那天陆云峥让老周把消息通知到沿路各村,第二天他就带着技术员去放线。

放线的队伍从青石沟新渠的渠首出发,沿着老石匠之前踏勘过的走向一路往南。

技术员架着水准仪每隔一段打一根木桩,木桩上系着的红布条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放线队伍走到野狼涧东侧的时候,几户村民正蹲在自家地头抽烟,看见红白相间的测量杆竖在田埂上纷纷站起来。有个胆大的后生隔着田埂喊问是不是要修路,陆云峥回答说是。

后生又问路修到哪,陆云峥说从青石沟通到省道接口。

后生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说,那我家这块地让出来,路能修直就修直别绕弯子。

旁边几户也跟着点头。老周在一旁把这些话都记在了本子上。

放完线的当晚,陆云峥在县署议事厅召开了修路动员会。

各乡各村的代表挤满了长条桌两侧,青石沟的老村长坐在第一排,怀里揣着一本泛黄的族谱。

陆云峥站起来开门见山:“渠已经通了,水到了田里。水到了田里,谷子就能打出来。

但谷子打出来运不出去,跟烂在地里没有区别。现在省署批了这条路,县署拨了启动资金,技术员把线也放了。

路要从青石沟通到省道,串联三个产粮乡

修渠的时候修的是水脉,修路修的是血脉。

修渠的时候大家出了力,这次修路也一样。

凡参与修路的,按出工天数折算劳务费;

愿意让出田边地角的,按县署核定的标准给予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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