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在病床上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越想越觉得舒坦。
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把钟家伸进汉东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门缝里,然后端把瓜子,等着张怀年亲自关门夹断它。
系统面板上,张怀年办公室的直播已经结束,但后续情报还在如同瀑布般滚动。
【张怀年已启动京城联络站。】
【目标:中组部近期关于汉东主要领导推荐材料的底根。】
【预计反馈时间:三小时内。】
祁同伟心里的石头稳稳落了地。
这事最妙的地方就在于,他祁同伟全程没露面,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在张怀年面前留;高育良去汇报也是云山雾罩,一个具体名字都没提;而张怀年更不会承认自己被谁引导了。
最后真把钟家的人挡在汉东门外,大家只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张书记政治敏锐,目光如炬,提前掐灭了有人借机摘桃子的苗头。
“啧,功劳是张书记的,黑锅是高老师的,活路是我祁同伟的。这汉东的生态,简直太环保了。”
祁同伟闭着眼,呼吸配合着心电监护仪的节奏,心里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
就在这时,脑海里“叮”地一声,系统弹出了一个【低密级官场舆情监控】的蓝色提示框。
【情报截获:今日中午,省发改委某副主任在私下饭局中,不经意提及“国家发改委林正阳同志近期十分关注汉东局势,可能要担更重的担子”。】
【溯源分析:该话源来自京城某部委秘书处饭局的定向放风。】
祁同伟看完差点没乐出声。
“老钟啊老钟,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当前局势判断:钟家正在制造“林正阳众望所归、力挽狂澜”的外部舆论氛围,试图以势压人。】
“众望所归个屁。”祁同伟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汉东这帮处级以上干部,连林正阳长圆长扁都不知道,就开始“众望所归”了?
这不叫众望所归,这叫提前摆拍,带资进组。
“这年头,抢地盘都得穿上‘为了大局’的公文外套,真特么讲究。”
......
另一边,汉东宾馆。
张怀年坐在办公桌后,没喝茶,也没批材料。
陈局长推门而入,步履匆匆,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绝密戳的加密传真件。
“张书记,京城联络站回信了。”
张怀年抬起眼皮:“念。”
陈局长打开文件,语速沉稳:
“近一周内,中组部收到关于汉东省委主要负责同志调整的非正式推荐意见两份。一份来自钟正国同志,以个人建议形式推荐国家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林正阳同志……”
陈局长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张怀年眉头一拧:“另一份呢?”
“另一份来自沙瑞金同志,他通过省委组织部渠道递了条陈,建议由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暂时代为主持汉东全面工作。”
张怀年听完,沉默了足足五秒,忽然怒极反笑。
“好啊,真好。一个外头伸手想摘桃,一个里头找人补窟窿。汉东这张桌子还没擦干净,就有人端着碗来抢菜了!”
陈局长把文件放到桌上:
“钟正国那边比较谨慎,推荐函写得很克制。没有说必须由林正阳接任,只说汉东当前需要懂宏观经济、懂项目调度、能稳定预期的干部。”
“废话写得漂亮,心思一点没藏。”张怀年翻了两页,手指重重地点在“稳定预期”四个字上,
“他们把汉东当什么了?当他们家洗牌的实验田?侯亮平刚在这里违规乱搞,被双规还没几天,钟家转头又推人进来。这要是让林正阳落地,外界会怎么看督导组?”
陈局长接话:“会认为侯亮平虽然栽了,但钟家没输,甚至还换了个更高级别的人来接管盘子。”
“对!这不仅是打督导组的脸,这是在践踏汉东的政治规矩!”张怀年把文件“啪”地一声合上,
“他们要的不是汉东,是面子。可国家的治理,不是给哪家找面子的!”
陈局长咽了口唾沫,问道:“那沙瑞金推田国富这份呢?”
张怀年冷笑一声:
“沙瑞金更有意思。他推田国富,这里面水更深。”
“那李达康……”
张怀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名字,并在下面分别画了线。
林正阳。田国富。李达康。
“林正阳是外部势力插手,且动机不纯,坚决驳回。”
“田国富适合坐在纪委书记的位置上监督,没有主政一方、盘活全局的魄力。”
“李达康……问题也不少。”
陈局长点点头:“李达康脾气太硬,大权独揽,得罪人多。过去在光明峰项目、丁义珍这些事上,他也不是一点责任没有。”
张怀年拿笔杆敲了敲桌面:“所以不能直接推他上位,要先试。”
“怎么试?”
“让李达康来一趟汉东宾馆。”张怀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谈人事,只谈经济。看他是只会喊GDP的口号,还是真能在这锅沸水里把火候稳住。”
陈局长心领神会。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你还没坐上去,就已经开始摆上位者的架子。
李达康要是今天来,表现出半点“我准备接班”的味道,在张怀年这里直接就判死刑了。
“我马上通知京州方面。那京城中组部那边,咱们怎么回复?”
张怀年端起保温杯,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给京城拟一份内参专报,语气要重,直接递最高层!”
陈局长立刻拿起笔准备记录。
张怀年慢慢开口,字字如刀:
“汉东当前政治生态尚在清理期,侯亮平违规办案影响恶劣,相关家族背景已引发汉东干部群众的严重疑虑。
此时若由与该事件存在‘舆论关联’的系统外干部空降主政,极易造成新的政治误读,严重不利于汉东大局稳定。”
陈局长写到这里,手腕都抖了一下。
这话太狠了。
没有直接点钟家的名,但“舆论关联”、“政治误读”这八个字,就差指着钟正国的鼻子骂:你女婿刚在这儿犯法被抓,你现在派人来,是不是想打击报复?
张怀年继续说道:“建议主要负责同志的调整,必须充分考虑汉东本土经济的平稳过渡、干部队伍的心理承受能力,以及督导组后续查案的连续性。本土派过渡,优于空降兵洗牌。”
陈局长写完,轻轻吐了口气:
“张书记,这份内参一递上去,钟家那边肯定知道是您在中间横插了一杠子,把他们的路给堵死了。”
“知道就知道。”张怀年把保温杯重重一顿,
“我来汉东是来刮骨疗毒的,不是来给他们世家大族端茶倒水的!”
……
省医院,特护病房。
系统同步推送完这段内容时,祁同伟在被窝里大呼过瘾。
“漂亮!太漂亮了!这软刀子捅得,简直是艺术!”
钟正国的推荐函,被张怀年反手定性为“舆论关联风险”。
这就叫官场版的“你别解释,解释就是心虚”。
这种内参一旦递到最高层,林正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个风口浪尖空降汉东了。
爽归爽,但祁同伟的脑子依然无比清醒。
张怀年挡钟家,是为了汉东的大局,不是为了他祁同伟。
真正决定他后半条命的,还是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立功值】。
【当前宿主生存概率:99%。】
【立功值:76%。】
【污点风险残留:山水集团资金链隐患、陈海案外围口供、个人违纪生活作风。】
祁同伟看着最后那条,心里暗骂了一声:“生活作风也算高危风险?统子,你这是纪检版小红书吗?”
【提示:在关键政治定性阶段,生活作风问题极易成为否定宿主‘人格可信度’的致命辅助因素。细节决定成败。】
祁同伟没法反驳。
官场上杀人不一定用刀,有时候一句“这个同志私德有亏”,就能让你用命换来的功劳瞬间打个八折。
他正琢磨着,系统又跳出了一条预警。
【高价值情报:沙瑞金秘书已秘密联系田国富办公室,拟于今晚八点安排沙瑞金与田国富密谈。主题:汉东权力交接与自保联盟。】
祁同伟眯起眼。沙瑞金还真是不死心啊。
钟家推林正阳,张怀年给毙了;但沙瑞金推田国富,张怀年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打回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三方抢位,绝对不能只让李达康干等着。
必须让田国富这张牌,在张怀年眼里彻底臭掉!
祁同伟在脑海里快速调出田国富的履历资料。
这人不粘锅,廉政方面抓不住什么大辫子,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太保守,缺乏处置复杂经济局面的能力。
“统子,田国富在经济工作上,有没有什么能一击毙命的短板?”
【因果账本检索中……】
【隐藏事件锁定:三年前,汉东省属煤化工企业遭遇债务危机。田国富作为分管副省长,为主张‘绝对安全’,强令全面停贷清查,险些导致资金链断裂引发万名职工群体性事件。最终是紧急调李达康充当‘救火队长’,协调银行连夜续贷才平息事端。】
【关键证据:该事件的相关会议纪要与田国富的签字批示,目前封存于省政府办公厅档案库及关联企业财务卷宗内。】
祁同伟精神一振:“这不就是现成的雷吗?”
沙瑞金想推田国富稳局,那就让张怀年看看,田国富根本稳不住汉东的经济大盘,他只会把火捂在锅盖里,直到炸锅!
问题是,怎么把这份黑历史自然而然地递到张怀年眼前?
高育良不能再动了,李达康自己去爆料显得吃相难看。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了正准备去查账的陈局长身上。
“统子,能不能让陈局长在查省属企业资金流的时候,‘顺手’看到这份三年前的会议纪要?”
【可使用‘气运骰子’,提高档案调取时的偶发命中率。当前剩余骰子数:2。】
祁同伟只犹豫了半秒钟。
用一枚骰子,换张怀年对田国富的彻底否定,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用一枚!我要的不是干掉田国富,是要让张怀年在心底,亲手把他的名字划掉!”
【气运骰子使用中……】
【事件偏转成功:陈局长将于今晚八点,在审查东海文投关联账目时,因卷宗归档错误,‘偶然’翻阅到省属煤化工债务重组的绝密会议纪要。】
祁同伟舒坦了。
这一枚骰子丢得值,不杀人,不见血,专门拆台。
他刚准备闭眼养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推开,督导组联络员小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负责记录的纪检干部。
“祁同伟同志,打扰你休息了。”小李站在床边,表情严肃,
“张书记安排,下午对你进行一次简短的补充问询。请你调整一下状态,保持体力。”
祁同伟心里一紧。
补充问询?
在这个节骨眼上,张怀年要问他什么?
视网膜上,系统立刻给出了答案。
【叮!‘审讯心理博弈’被动技能已预载。】
【问询方向最高概率预测:张怀年将通过隐晦的方式,要求您基于‘汉东知情者’的视角,对沙瑞金、田国富、李达康三人的执政风格进行客观评价。】
【高危警告:您的回答,将直接影响督导组对汉东过渡人选的最终研判!请慎重作答!】
祁同伟差点在心里笑出声。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张怀年居然要听他这个“将死之人”的看法?
那行,今天就给钦差大臣免费奉上一份“病床版干部考察报告”。
当然,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被权力倾轧得心灰意冷、只求苟活的受害者。
说出来的话,必须带着血泪,才能有最致命的杀伤力。
祁同伟用虚弱到极点的沙哑嗓音说道:
“领导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只要……能给汉东留点干净底子……”